室内只剩叶十樟一人的呼吸声，突如其来的寂静令叶十樟心生困惑。他调转步伐重新走向裴话宴，搭上柔软的沙发靠背，准备从后拍上对方：“你怎——”

蒙面鬼取好东西，一打开房门正对上裴话宴凝重的脸色。

他心中警铃大作，沙黄色的鬼气外溢。裴话宴压着手腕，极小幅度地晃起手指。

同一时刻，叶十樟扣上裴话宴的肩膀，手下的身子一颤。

如果自己松开手，裴话宴就会逃走。无比强烈的预感回荡在心底。

他轻轻坐到对方身边，鬼先生并非阴晴不定，突然变脸必然事出有因。

虚幻世界中自己只有两个同伴，不管裴话宴说什么，叶十樟都愿意倾听。

一、二、三……

鬼先生重新抬起头，两只眼睛都是一样的平静无波：“我现在，想去处理别的事。”

他没有说谎。

叶十樟微微蹙眉。

“宴会上的随行人员已经挑选完毕，您可以前去查看。”蒙面鬼及时为自己的上司递出台阶。

叶十樟揉捏着自己的虎口，对方分明在听到“十三”这个称呼前都还是正常状态。

若是没有别的隐情，那就是“十三”激发了对方的情绪，至于是愤怒还是恐惧，叶十樟从裴话宴毫无血色的脸上推断不出。

“树先生，我联想到了金仙的‘命定之劫’，”梦港管理员隐约看穿漩涡梦的套路，“鬼先生身上肯定还有其他隐藏设定。”

你说得对，叶十樟无法否认。目前自己只知道裴话宴的最大仇敌是害死他的常重冥，其余一概不知。他看着对方站起身，估量起“询问”成功的概率。

果然还是算了，他可正身处鬼窝，刺激裴话宴致其黑化的概率虽然很低但不是没有。

被对方“关”起来这种事他绝对不愿再经历。

而且不想开口却一直被逼问，到头来的结果究竟是戳破脓包，还是暴露伤口致其感染……叶十樟无从知晓。

鬼先生绕过出神的叶十樟，逃一般迈出了几步，突然却又折返回来，摸上男人的发丝。

对方动作中透露出的珍视，就像是想让他安心的承诺。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伤害你。”裴话宴通顺地组织起语言。

对方语气里莫名沉重的决心，就好像是为了他要放弃什么一样。一丝躁意涌上心头，叶十樟本能地挪开目光。

他起身从蒙面鬼手中接过纸笔，走向桌前，故作镇定地摊开黄纸。既然交谈获得不了“有效信息”，那还是先把迫在眉睫的事做好算了。

裴话宴抿唇盯着他，叶十樟低头一味对着纸面。

蒙面鬼读懂空气退至门外，裴话宴收回目光，行至门口。

他走得格外慢，梦里的时间格外长，给了叶十樟延缓开口的时间。

男人放下笔，抬起眼。

“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好似喟叹。

……

“需要我帮您做什么吗？”蒙面鬼身上缠绕着绷带，松散的一段漂浮在空中，他紧跟在裴话宴身后，“比如调查叶先生转世前在鬼界的出入记录？或者是前几世的身份信息？”

能让上司心情起伏这么大的，除了仇人就只剩情人了。

裴话宴第一次发觉走廊是这般空荡，皮靴踩在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响，他从二楼一直走到一楼，衣装不断变换。

一时是叶十樟帮他挑选的服饰，一时又变回死时浑身湿透、领口带血的模样。

最终他以前者的姿态推开地下室的大门，勒令蒙面鬼守候在外。

潮湿腐朽的气味冲入鼻腔，裴话宴的掌心席卷出黑烟，早年收集到的资料和模糊不清的画像通通化作齑粉。

利眉如燃烧跃起的焰火，所有恐惧都被裴话宴从心底驱逐。

他绝不会让叶十樟成为“十三”。

“什么都不要去查，”裴话宴牢牢锁上地下室的门，蒙面鬼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凝视之下，“所有关于他的资料，尽数删除。”

蒙面鬼渗出一层冷汗，统领的接近正令他的鬼力不断上涨：“这当然没问题，但、但是删不干净。”

“那些系统掌握在老不死手里，无论如何他都有备份。”

裴话宴转动眼珠，窗外散发光热的火球又坠落了一颗。即将坠落到他的领地前，无形之手将其掐碎，火球如碎星般散落在风中。

还要等三个月才能处理常重冥，他和叶十樟的关系在那之前都无法稳定。

他示意蒙面鬼先退下，自己则长久地站立在原地。

裴话宴缓缓将头抵上窗户。

害怕消失了，可尘埃落定前，不安总归会如浪潮般退却再上涌。

……

常重冥和西方鬼联合举办的宴会做了着装要求，希望出席者能多穿新中式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