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输给你，变成你军功的一部分，”王传宁抬起手锤了锤自己的胸膛，“不过你们水星永远都赶超不了我，这是我唯一‘对不起’你的地方。”
“切。”杨忠宝不屑一顾，要是别人如此放大话，他可能会嗤之以鼻，但因为是王传宁，王传宁有这个本事，他未免有些半信半疑，或者大愿相信，然后生气地掐了掐王传宁高挺的鼻梁。
“哎，说不过就动手动脚了，”王传宁笑着把脸往他的手心里拱，“我的鼻梁可比我爷爷的挺拔多了。”
“是啊，不过你的眼睛跟俊王妃的特别像。”杨忠宝仰着头，痴痴地望着王传宁那深黑色的眼瞳，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瞳仁能那样漆黑，又那样明亮，像是宝石会反光。
王传宁闻言有些沾沾自喜，又有些害羞地挠挠头：“我会挑选基因，但就可惜贝儿了，他的眼睛比我还大，但他是蓝眼球。”
杨忠宝分明能感觉出王传宁对他来自两边基因的爱憎，像凯文逊和王俊的都是好的，然而跟随生身父亲方缇和方倾于浩海的那部分，总是被他鄙夷或者刻意遗忘。
比如他能有一米九几的身高，绝不是传承于他的王室父亲和爷爷，而是像极了他的亲舅舅。
不多时三哥开车回来了，他来时坐在车后座位里一言不发，走时开着车去采买食物和水，甚至拎进来后还到处转了转，像他的主人一样，说：“水电齐全，室温适宜，可以暂住。”
“三哥，你过来，”杨忠宝指向沙发，看着三哥落座，“你今天敢把我爸拎起来，这恐怕不是你主人的命令吧，你现在已经会看脸色，甚至自己采取行动了？”
三哥竟真就看了看王传宁的脸色，王传宁面带笑意，并不解围，而是转身把外卖盒一一拆开、摆好。
三哥随即转过头，语气温和地对杨忠宝说：“小宝，我无意伤害令尊，但当时只想对他们形成一些震慑，毕竟是他们先动的手，你平白挨了打。小宝，我对你的在意，丝毫不亚于我的主人，我……”
“哟！当着我的面你就敢泡我老婆，胆子不小，”王传宁拎着餐刀往牛排上砍去，“你给我斟酌用词！”
“好吧，主人怒了。”三哥摊了摊手，表情无奈，依然神态和煦地对杨忠宝说，“小宝，不爱你的家庭和父亲，你不用回去讨好。”
杨忠宝有些惊讶，三哥不时会有惊人之语，出乎意料，甚至让人怀疑这具仿真的机械□□里，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
“没错，”王传宁将筷子递到杨忠宝的手中，让他过来吃饭，“对于火星情报，A军永远不会浅尝辄止，不派你，也会派别人，他们只需要一个棋子，而我需要的是我的妻子。”
夜深了，水星的月色格外清冷，将卧室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可见。
王传宁睡得很沉。
这是杨忠宝极少见到的景象，平日里那个在火星朝堂上杀伐决断、时刻紧绷如弓的男人，或许因为回到了祖父的家，卸下了防备与锋芒，睡得很香。
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只手还习惯性地搭在身侧空荡荡的位置，搂着他的另一个枕头。
杨忠宝从客卧走进了王传宁的卧室，屏住呼吸，目光描摹着王传宁的睡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宇间似乎还锁着未散的戾气，即便在梦中，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骄傲。
杨忠宝的心混杂着愧疚与不舍，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对不起。”
他无声地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转身，决绝地走向门口。
他将写好的字条压在客厅酒杯之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
传宁：我不能离开太久，父亲会焦虑，也会伤心。在水星，我不能夜不归宿。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军队需要我，航空基地也需要我，杨忠宝的“忠”，是忠于A军的忠。
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杨忠宝打了个寒颤，冷风呼啸着灌入衣领，他却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夜色之中。
门内是他深爱的人，门外，却是他必须背负的使命。
……
“他走了吗？”
王传宁坐在床上，没有开灯，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的三哥。
“你竟把我给关机了，”三哥语气难掩气愤，机械眼球上下不停翻转，焦躁地来回踱步，“你竟眼睁睁放他走？！”
王传宁抄起手臂，漠然地看着三哥露出无眼瞳的眼白。
三哥只要发怒，就会这样吓唬人，尽管现在的王传宁已经不再害怕，但贝儿每次看到，还是会吓得尖叫跑走。
“欲擒故纵，你懂不懂，这是我预料得到的结果。”王传宁吸了吸鼻子，靠在后面枕头上，“我是个成熟的男人，特别特别……成熟。”
“你最好别哭。”三哥冷冷地说。
“我才不会！”
——
彭家大宅依旧矗立在军区的深处，像一个沉默的堡垒。
杨忠宝站在家门口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既亲切又压抑。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警卫，而是彭羽琼。
这位A军的铁血将领此刻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看到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儿子，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一种复杂的冷硬表情所取代。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于皓南骂他的话。
“愚蠢至极！你这样做，只会亲手把儿子推给那个黄毛！就像我爸当年亲手把葡萄推给王宇行一样！”
彭羽琼的声音有些沙哑，尽量温和地问：“你回来了？”
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杨忠宝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肿指印，他点了点头:“是的，父亲，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