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拿,能看!”付一梦生气地去抓,一不小心碰到丁天仇的掌心,他像是被高温烫了一下,本该迅速收回手,结果,他用力掐了一下,并且示威地瞪视着丁天仇。
“……”
丁天仇理应无惧这小小的惩戒,可要是太“不惧”了,又恐佳人会怒,于是调整呼吸,真的将望远镜递到了付一梦手里,讪讪地撤开身体。
付一梦转头将眼睛贴合在冰冷的目镜上,手指微调焦距,继续看着水星。
丁天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而富有磁性,仿佛魔音入耳:“等回去了,我带你去水星北部,去瀛洲看大雪,看极光,那里的冰是淡蓝色,极地冰川比从望远镜里看,要好看一万倍,水星也是因为湖泊与大海占地面积广博,而从地表看去,才是蓝色。”
“那是不是有很多鱼?”付一梦没有回头,忍不住问。
“是啊,水星最不缺的就是海鲜,可以清蒸和红烧,还可以炸着吃,或者晒成鱼干。”
付一梦有些无语:“我是没有见过大型鱼类,不是要吃它们。”
“噢,我以为你想吃呢,厄斯什么都有,就是海域没有水星多,这一路上战士们都讨论落地要去吃什么,结果我就被带着跑偏了,哈哈。”
“……”
付一梦没有说话,却忍不住开始幻想,淡蓝冰川铺向天际,极光在墨色夜空里铺展出柔软的光带,是绿色吗,还是粉色,他脚下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风里都带着冷冽干净的水汽味道,他和添宝手牵着手,一起徜徉……
“那个……”门口忽然站了一个人,一看这空荡荡的包厢里只剩两人,竟不敢迈进一步。
丁天仇转身,看到是邵淑君来了,站了起来。
“驾驶舱有事吗?”
“没什么事,”邵淑君晃了晃头,不再看向他们,“我是看到前方有个整不明白的星体,想问问你见没见过。”
“我去看看。”
丁天仇起身跟上邵淑君,两人一同往驾驶舱走去。
这艘载着七千多名返乡过年战士的巨型水星鸢,驾驶员是丁天仇与邵淑君。
付一梦把刚刚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拧动焦距环,看着外面逐渐清晰的环形山纹路和地表深浅不一的沟壑,心情却不像刚刚那么轻松愉快。
他把望远镜放下,叹了口气,趴在桌上。
临近回家这几天,就在这水星鸢里,他作为唯一一个去水星“做客”的战士,听到了很多关于丁天仇和于生澜的讨论。
“本来咱们联盟军是最有前途的军队,因为头儿是于总司令的大外甥,结果谁曾想,半道他儿子杀出重围,又要当兵王了。”
“能当上吗?那杀猪的于生澜,除了长得算帅气以外,别的能比上咱们丁总吗?”
“害!你们记不记得当时两军较量,陆军长一人打八个输给了项凌飞,结果丁总派了养猪佬上去。”
“是想让他被项凌飞打死。”
“我呸!丁总岂是那样的人!当时我们两军打仗呢,必须得赢了,那样的关键时刻丁总派于生澜上去……”
“说明他知道于生澜功夫了得。”
“就是了。于总世代出兵王,甚至司令都连坐了三位,那于生澜只要决心好好干,未必就不能成司令。到时候咱们丁总怎么办?”
“唉!只怕又被派到这厄斯一驻军就好多年,像是他父亲那样。”
“说实话我觉得厄斯总司令咱们水星人当不了。”
“那可不,水星人都当总统了还想当司令,当厄斯人都死了吗,肯定不干,回头于生澜还是做那水星司令,咱们可就跟错了人。”
“什么错了对了的,我就信服丁总为人!”
“我也是!”
“丁总才是体贴属下的好将军,跟着于生澜怎么的,被他当猪养?!”
一群人笑了起来。
“我是说仕途,不是说人品,”刚刚那老神在在分析局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咱们下一届新兵营战士如果是跟着于生澜,可能升得比咱们快。”
“那不一定!你忘了里面一个重大变数。”
“谁啊?”
“邵总!”
“邵大炮在厄斯的军权是实打实的,自己屯下来的,只要他发兵援助丁总,即使是于生澜,也未必好使。别忘了咱们于总司令可是把Aland大部分兵力都放在太空里,远水救不了近火,要论实战,还得邵总。”
“也是,夫人对咱们军人前途可有着不可小觑的作用,那养猪佬寻遍全军,也没有邵家军那样的将军夫人可助阵。”
“所以我说啊,咱们丁总,未必会输!”
这些议论像是堂突而来的政治课,让原本对此一无所知的付一梦瞬间明白了许多。他曾看过方盼盼写的《爱子成长日记》,里面添宝说过,长大要当司令——而且,必须是水星司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飞船进入了平稳的巡航阶段,重力系统完全模拟了水星的环境,正在逐步降落。
窗外广袤的黑暗星海,在玻璃上清晰映出付一梦平静却透着绝望的侧脸。他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子与摩擦产生的火花,直到集合令响起,准备下飞船,脸上那抹酸涩的神情才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