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新野被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都擎苍。

然而，火星国务总理孔钟却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敬道：“张部长，请注意你的措辞。厄斯是主权国家，不是水星的殖民地。在座的厄斯人能代表厄斯说话，你又是什么人？”

“你也知道，我是国防部长，”张吉惟道，“我以一人之力就可叫停你们的任何条约，如果火星阻挠我们与厄斯的正常建交，水星A军将保留‘重新评估宇宙和平战略’的权利。我想，没人希望看到火星有战争爆发吧？”

“我们自然都希望世界和平，”王传宁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孙舜香，“只是一场足球赛就能撬动一个星球的民心，可见厄斯当权者，地位多么岌岌可危。今年秋季大选，敢问孙舜香总统能否让全民参与投票？还是说厄斯的‘民主’，只存在于水星允许的范围内？”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问你，”孙舜香微微前倾身体，纤细指尖轻贴杯壁，缓缓摩挲，“全体火星人是否真的愿意让一个空降的异族人统治火星？难不成你要求恢复‘厄斯主权’，火星人却只能接受一位世袭的殿下？”

“我们与火星人亲如一家，早已没有身份隔阂，毕竟在我们火星国土上，可没有一个A军。”王传宁歪着头，可怜又鄙夷地看向孙舜香，好奇说道，“而你呢？孙总统，除了200万A军是你的后盾，你还有什么？是你臭名昭著的黑历史，还是无疾而终又可笑的婚姻，亦或人人不待见却被努力压下的舆论，还是用霸权抢占而来的权力？”

孙舜香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眼底仍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情，可王传宁的话却早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进了他的内心。

他的确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信不信我把200万A军全降落到你们火星上去，让你们父子喝一壶？”

于皓南终于出声了，他可看不得他一手扶持上去的孙总统，遭到这无耻小儿的攻讦。

“没问题！”王传宁帅气接招，丝毫不怯战，“不过，于总司令，咱们把战场放到哪儿去啊？是水星，还是厄斯？想来你并不希望我们在水星开战吧，毕竟上一届水星总统换届时，你向民众保证过，只要李若希能继续连任总统，你保证‘水星三十年无战事’！”

“……”于皓南确实不想水星再有战火了，可他这一犹豫，对面一个个厄斯将领可都沉下了脸来。

“我到你们火星上打去！”他话锋一转，直接这样说道。

“你有本事先把水星鸢给我落下来，”王传宁耸耸肩，往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闻言嗤笑，“试探多少年也没有成功降落过，还有脸在这放大话。”

“王传宁，在坐的都是你的前辈，你是你们火星的殿下，可并不是我们的主子。”李若希总统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是来共商大计，不是研究战场设立在哪的，你不要忘了和平的初衷，我们的目的，是共同富裕，是要做生意，不是要开战，你自诩宇宙和平使者，难道你想开这宇宙第一枪？”

“只要厄斯朋友愿意来火星做客，我们扫榻相迎。”王传宁道，“但我要跟真正的厄斯人交流，不是你们水星人，只要水星承认厄斯有自主选择权，我们火星舰队自然会回到应有的防区！”

李若希深吸一口气，眼神在孙舜香和孔钟出具的那份条约之间游移。

他知道，如果现在拒绝，厄斯民意可能会立刻倒向火星，甚至爆发“亲火星政变”，到时候不但孙舜香总统职务不保，甚至水星将彻底失去厄斯这个重要的资源星球。

可如果答应了，这第三条，“厄斯国防体系引入火星军事顾问，协助重建防御网络”，只要答应了，分分钟王宇行、王传宁父子要在厄斯建立一支完全不弱于Aland的火星舰队了。

“孙总统，你看保留前两条，去掉第三条，这样行不行？”李若希看向孙舜香，“为了厄斯的未来，你们各退一步，痛快签字吧。”

“……”孙舜香表示无语，翻了个白眼。

王传宁闻言简直被逗笑了：“李总统，您在批改作业吗？我们这出具的火-厄双星合作贸易条约，是一个字都不能少！”

一直沉默着的厄斯代表刘国长、张庭恩、都擎苍、都新野等十几个政府军界要员，包括韦又青在内，忽然一齐举手表态。

“我们同意这项条约，一个字都不能少！”

会议到此为止，不欢而散。

看着视频另一端王传宁压抑不住的嘴角微笑，张吉惟叹道：“于总，我们上当了。”

原来当王传宁拿出这样包含“军事指导”在内的条约时，就注定此次会议是要谈崩的，但王传宁就是要崩给厄斯人看，是水星人不让我们交易的，我们既不想在你们国土上发动战争，又无法跟你们达成一致——这都是水星人在从中作梗。

这小子想去海王星上开拓他的皇图霸业，就要水星人后院起火，水星要想阻止他进攻海王星，就必须先放手厄斯。

孙舜香忽然高声问道：“王传宁殿下，你对厄斯如此念念不忘，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你父亲对厄斯新政权的重建，尚有一半之功？”

这是明晃晃的诱骗。

然而年轻的王子殿下哪会从容应对？

“岂止一半，”王传宁道，“是一大半！”

“噢，”孙舜香点了点头，轻笑道，“原来如此。”

王传宁不知道他在那笑个什么劲儿，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孙舜香轻声道：“杨军长，今天邀你远程到我们这里参会，意图就在于此。你父亲被他戏耍得飞行器染黑，盛名被累，你也应该看一看他的真正嘴脸。”

王传宁一屁股又坐回了位置上，震惊地透过视频，看向会议现场。

杨忠宝全程三个多小时面色惨白，被父亲按在总统身边旁听会议，将王传宁一言一行嚣张气焰尽收眼底。

然后，正戏开场，孙舜香当众让他“辨忠奸”。

“什么嘴脸？”杨忠宝笑着转过头，看向孙舜香，“是英俊无敌帅气、为火星人谋利益的嘴脸吗？那我看到了。”

众人一时哑然。

只王传宁握起拳头，面露欣喜，脸贴向了屏幕，大声叫道：“杨军长！我……我想你了。”

“我也是。”杨忠宝温柔地看着他。

“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慢慢来。”

屏幕一黑，王帅就从画面上消失了。

杨忠宝转过头，迎上的是彭羽琼痛彻心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