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菻军械中心的第三车间，是整个厄斯最忙碌的地方，日夜不提地赶制武器军械，整个车间的机械兵们都干冒烟了，加紧赶制武器，争取早日拿下娄威宏。

三万把XS级寂灭的订单压在头上，流水线作业四十八小时不停，冲压机和电钻的轰鸣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铆钉枪的哒哒声密得像倾盆暴雨。机械兵和兼职转行的大兵们三班倒，连空气里都是机油和金属碎屑的味道。

梁瑜琪连夜驾驶军车赶至西菻，就怕乔励又来核对事实。他拎着一兜子东西进去的时候，耳朵被震得发麻。跟门岗士兵打了招呼后，一路穿过两排码放好的机械护臂，最后到达三号车间找到了贝儿。

“贝儿你在干嘛？”梁瑜琪看到贝儿穿着牛仔裤和工装马甲，“你也‘上货’吗？”

“是啊，我在研发室待久了就想出来运动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贝儿弯腰低头将护臂零件搬到案板上，梁瑜琪连忙上前搭把手，“这还是给你带的好吃的。”

贝儿一打开袋子，香喷喷的红豆包味道溢了出来。

“谢谢瑜琪哥哥。”

“乔励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你怎么说的？！”

贝儿马上咳嗽一声学起了李擒龙的话。

梁瑜琪大大地松了口气：“乖宝，还好你够机智。你大嫂呢？”

“在里面呢。”

梁瑜琪敲了敲门进去时，杨忠宝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车间，原本一动不动，听到声音，迅速抹了一下眼睛。

梁瑜琪脚步顿住了。

他从没有见过杨忠宝哭。

所以杨忠宝此刻的慌乱，让他也跟着慌乱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南瓜饼吃吗？”他举起手里的袋子，“刚出炉的。”

“吃。”杨忠宝对他笑了笑。

厄斯的冬天异常漫长，窗外能看到拐角的墙壁，上面黏着湿润的雪，远处的停机坪上停着十几艘运输舰，舰体的灯一闪一闪。有一艘正准备起飞，上面搭载着的是刚刚校验成功的XS寂灭，尾焰把雪地照出一片橘红。

杨忠宝和梁瑜琪并肩坐着吃饼，一直看着那个亮点，直到它完全消失。

“丁总说下周差不多就能完工了，你什么时候回家？”梁瑜琪问，“或者今天走也行，有不懂的地方我就远程问你，你在火星的联系方式我有，说起来啊，信号有时比水星还顺畅……”

“我不回去了。”杨忠宝脸上有一种坚决，虽然很淡，但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梁瑜琪一愣，声音放轻：“怎么了？是……吵架了？”

杨忠宝点了点头。

“是不是王传宁那边催你回去？”

“他根本不让我来。”

“那不让你来，你也来了，帮着我们造枪结束，其实你也该回了，没事的，以后我们有需要再请你出山，不值得为这种小事伤了感情。”

“瑜琪，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为什么？”梁瑜琪惊愕地看着他，没想到杨忠宝说得这么严重，“你们去年才结婚。”

“是啊，我们太冲动了，”杨忠宝叹了口气，“错的是我，我没有做婚前检查。”

“什么意思？”梁瑜琪担心地望着他，听不懂他说的话，“婚前检查？你的身体……”

“我生不出孩子。”杨忠宝不自觉地眼睛含满了泪水，望向他的朋友。

房间里静得可怕，梁瑜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杨忠宝接过梁瑜琪给他倒的一杯热红茶，像捧着一个暖手宝，热气一熏，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一些。

他跟王传宁备孕，从结婚开始，备了整整一年。最开始他还以为俩人都年轻，自然而然就会有的，结果到了七八月份，还没有动静时，杨忠宝开始留心每个月的发情期，算日子，测体温，还有那些备孕的药。

前半年王传宁还笑着说急什么，慢慢来。

后来就不提这事了。

春天时在火星王宫里，王传宁曾经说过要按时体检，王氏家族每个人都要做，他就去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来问王传宁结果，他说俩人都很健康，没有什么问题。

可杨忠宝不是个糊涂的人。

之前他们笑说未来要几个孩子，王传宁可是信心满满地要五个，“五子登科”，每个聪明宝贝负责火星一方领域，但后来，夏天走了，秋天到了，眼瞅年关将至，王传宁再也不提了。

“……”梁瑜琪咬了咬嘴唇，禁不住皱起眉来，他想到曾经在水星时他们俩和龙龙仨人聚会，龙龙说过，王传宁是个做事目的性很强的人，对小宝也很霸道。

但那时候梁瑜琪没有多想，他知道龙龙对这个弟弟非好感。

“我是后知后觉的。”杨忠宝说，“……后来，我觉得不对了。他不再追着我缠着我，晚上回房也晚，倒头就睡，有时候干脆在书房待到后半夜。外出的公务一下子多了起来，一个月里有半个月不在家。”

梁瑜琪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想，聪明如王传宁，应该是‘先知先觉'，早就知道了，从体检结果出来以后。”杨忠宝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勉强，像哭一样，“只有我一个人还在那儿算日子。”

“你仔细检查了吗？我知道有的家庭就算双方都很健康，孩子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会不会是状态不大好，刚好没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