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子寅独行于林深雾重之处,一边走一边喊道:“夫人!二哥!紫鸢姑娘!你们身在何处?”四野寂寂,唯闻空谷回音。
正茫然前行,额角忽撞上一道无形壁障,他吃痛地低头摸了摸额头,待再度抬首,眼前光景骤变,一名稚子现于眼前,分明是幼年自己。
“母后,儿臣目痛难当……”年幼的冥子寅以手覆面,哀哀泣诉。
“我儿莫怕,不哭了,且让母后一观。”冥子寅听罢,乖乖地放下手,仰着头对着冥母,缓缓睁开双眸,冥母定睛一看,瞬间被吓的惊慌失措。但见冥子寅右眼金瞳之中,竟有赤色血丝如活物般蔓延流转,只瞧冥子寅轻轻一眨眼,便流下了一行血泪,在玉颊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冥母见状色变,然深知此事断不可惊动妖王,悄然携冥子寅夜访王婆,王婆见此情景也是大惊失色,验其血于清水,但见血滴入水竟成暗纹,竟发现冥子寅身负魔族血脉。
王婆不由惊退半步,继而追问冥子寅的来历:“这孩子的来历,还请如实相告。”在救治子寅与保守秘密之间,冥母终是选择了前者,将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缓缓道出……
冥母本为妖界一微末小妖,因倾慕妖王威仪,费尽心机制造邂逅,此招确实管用,终得入主后宫,然君恩薄凉,老妖王待她甚是冷淡,她日夜忧愁,只道若得子嗣,或可挽回君心。纵使后来诞下冥子晙,亦难获垂青。她心灰意冷之际,恰逢妖魔两界交战,她于尸山血海中拾得一襁褓婴儿,心生一计,借此子重获侍君之机,老妖王果然怜惜此子,恩宠复加。然而她万万不曾料到,冥子寅竟是魔君遗孤。
正值妖王之位争夺战激烈之时,冥子寅骤觉头痛欲裂,他猛地抱头长啸,喘息沉重如困兽,状若疯魔。待再抬首时,一双金瞳已赤红如血,但闻他仰天一声长啸,魔相毕露,理智尽失之下,竟将场中争夺妖王之位的群妖尽数屠戮,遍地横尸,冥子晙静立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妙哉,此乃真是一场好戏。
冥子寅此举无异于为冥子晙作了嫁衣,可自己却反被囚于暗牢,他独对铁窗,一缕微光自窄窗投入,此时的他恰似笼中之雀,牢房地面积水如镜,倒映出他的面容,那双原本灿若鎏金的瞳眸竟有一目化为赤红,他骇然失色,发出一声凄厉长啸,然呼声回荡于幽暗牢狱,无人得闻。
后来他曾苦苦哀求王婆望能拔除这天生魔性,奈何此乃天生根骨,如何能除?唯有强行压制,暂锁其凶戾,并除去他的前尘记忆,免得忆起旧事,又惹祸端。他曾娶过几房妻室,奈何身负魔气,几位夫人皆不堪承受,相继香消玉殒,自此,妖界女子闻其名而远之,谁料一场阴差阳错,竟令虹嫣成为了他的夫人,令他感激不尽,暗想自己或许并非那孤煞绝命之人。
冥子寅正望着幻象出神,忽见一道身影自迷雾中徐步而来,他凝眸细看,忽见一人身着淡黄长袍,风姿清绝,尤其那双幽黄眸子格外亮眼,墨色长发未束,披散于身后,其容貌俊美绝世,令人见之忍不住多看两眼,男子走至他面前驻足,打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遭,莞尔一笑,露出尖利的獠牙,说道:“青连,别来无恙。”
冥子寅蓦然回神,又感头痛欲裂,如遭斧凿,他双手抱头摇晃着身子,乞求这种疼痛能够停止,他喘着粗气,痛楚却愈发剧烈,他恶狠狠地瞪着男子,咬牙切齿道:“二哥说过,你是幻雾林的幻妖,只要打败你,我就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