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朱嘬着吸管,迷瞪瞪地被拥住。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无论和轩给她买什么饮料,喝起来都像那年她塞进他抽屉的雀巢冰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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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朱的灼艾从来不是兄友弟恭,却是伤人伤己。人应该要为了爱和被爱活着,惶恐的期待回应和完全不计较付出的给予,都不是长久之计。
她最后还是将积蓄转赠给了与茜,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她不想那家人的无赖拱到医院去,不愿两家最后一点情分无法收场。那天她在病床前给爸爸削橙子,提出搬家和换手机号的建议,爸妈互看一眼都表示同意。全家人心照不宣。
那本锁在宿舍抽屉的日记,曼朱一并还给与茜。从前她对着日记自作多情,希望里头有与茜对自己的抱歉,想看到又怕看到,但事实是根本看不到。多可笑,原来与茜真的可以欣然接受不属于她的文字所荣获的褒奖,可以在曼朱后来提起特困生补助的时候长久不语,下次谈话开篇又是新话题。可以用自己的伤心倾诉侵占曼朱的睡眠时间,却在曼朱难过时巧合般失踪。可以明知曼朱也暗恋和轩,却放任他们彼此误会许多年。
那年和轩听同学说曼朱背了与茜去医务室,想要去帮她,可他到的时候曼朱已经出门买水。他忐忑地向与茜打听,得到的却是曼朱已有暗恋对象的答复。至于那个对象,与茜语焉不详,任谁都猜不到自己头上去。
好在他和曼朱一样又傻又莽撞。高考偷改志愿的不止一个人,和轩完全可以上繁华的交大,但他最后选了喜欢之人所在的严寒东北。
曼朱毕业后回省城进了研究所工作,和轩则一路念到了博士。爸爸大部分时间卧床,医生千叮万嘱要好好将养,但他那点闲余都要拿来和朋友们吹嘘:“闺女是材料科学硕士,女婿更了不得哇,学位读到核物理的博士后!”
博士后不是学位,但曼朱不忍心打断这份喜悦,于是爸爸越说越离谱:“我怀疑他俩其实初中就看对眼了,嘿嘿……那个,咳,你别看他俩专业不同,未来都是要搞可控核聚变的。核聚变不知道,核电站知道吧?下一次工业革命就要靠新能源。我女婿研究的核反应温度上亿啊,这就需要我闺女的材料……”
晚饭时妈妈又炖了虫草花鲍鱼汤,也是一个劲给和轩夹鲍鱼。和轩来者不拒,最后却全部送进曼朱碗里。
妈妈像是无意间提到与茜,说她去美国之后还是和凯恩分手了,前几年和另一个华裔结婚,生了一儿一女,后来从康涅狄格州搬到亚特兰大,又辗转到最远的亚利桑那,仿佛总在奔波。爸爸担心地沉默着,他们内心始终将她当成另一个女儿牵挂。
曼朱也从未希望与茜过得不好,何况天意高难问,偏偏不以人品裁决人的一生。想到与茜,往事如烟,她其实淡淡的无悲无喜了。看着愁容不解的父母,她活跃气氛地故意问爸爸:“核裂变和核聚变,哪个能量大呀?”
“必须是核裂变啊,能量大到都裂开了不是?是不是啊小席?”
和轩笑得发颤,给他喂荠菜馄饨,哄孩子般劝道:“爸,吃饭,吃饭。”
妈妈摁下遥控器,新闻联播的准点报时噔噔响起,小小的方盒放送着远在天边的新鲜事,世界那么大又那样小。六月底开始昼长夜短,窗外榕树下还有未归家的孩子们在嬉戏,欢笑声比专业出身的播音主持更动听——大格子,小格子,画好格子跳房子。
三月里来桃花红,一脚跳进桃花房。
四月里来杏花香,一脚跳进杏花房。
五月里来蔷薇笑,一脚跳进蔷薇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