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风敛了黄沙，却卷着彻骨的寒凉。萧烬将兄长的骸骨妥帖收在锦盒中，外层裹上三层玄色绒布，亲自护在身前。他传下军令：全军缟素，暂缓班师，于雁门关内为萧烁将军设灵，以最高军礼治丧。

消息传开，三军将士无不垂泪。当年萧烁死守青岚谷的壮举，早已是北境军民口中的传奇。守关士兵连夜赶制素幡，玄色的旗帜缀着白绸，在城头猎猎作响，如泣如诉。中军帐被改造成临时灵堂，正中央悬挂着萧烁的灵位，上书“大靖忠勇将军萧公讳烁之灵”，两侧立着八盏白烛，火苗摇曳，映得帐内一片肃穆。

萧烬一身麻衣，腰束麻绳，亲自为兄长整理骸骨。锦盒打开，半截刻着“烁”字的长枪被小心翼翼取出，枪身锈蚀斑驳，却仍能想见当年的锋芒。骸骨残缺不全，他用细绸轻轻擦拭，指尖抚过那些断裂的骨节，仿佛能触到兄长当年浴血的温度。“哥，当年你孤身守谷，定是受尽了苦楚。”他声音沙哑，泪水滴落在骸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如今我接你回家，再无人能伤你分毫。”

灵堂两侧摆满了将士们敬献的祭品，粗陶碗里盛着清水，盘中是最简单的麦饼——那是北境军粮的标配，也是萧烁当年与士兵们同吃同住的见证。雁门关百姓自发赶来，提着自家酿的米酒、蒸的馒头，跪在灵堂外，低声啜泣。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地献上一束风干的沙棘枝，哽咽道：“萧将军当年救过我的孙儿，这份恩情，我们记了一辈子……”

开吊之日，晨光熹微，灵堂内外已挤满了人。萧烬身着斩衰之服，跪在灵前，亲手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灵位上的字迹，也模糊了他眼底的红丝。他身后，副将率领众将领跪拜，甲胄碰撞之声沉闷，与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帐中。

“恭送萧将军——”司仪高声唱喏，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悲痛。

萧烬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哥，你一生尽忠，护国安民，今日北境已定，再无狼烟。”他抬首时，额角已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我已奏请朝廷，追封你为镇北侯，谥号忠烈。这雁门关的每一寸土地，都记得你的功绩。”

忽有一阵风从帐外涌入，吹得白烛火苗剧烈晃动，素幡簌簌作响。萧烬望着灵位，恍惚间仿佛看见兄长身着银甲，立于光影之中，眉眼仍是当年温和的模样，轻声对他说：“阿烬，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