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血竟然也是鲜艳的红，在黑夜中蔓延扩散，绘制成绝望的曼陀罗花。

那瞬间，我脑中响起了爱伦坡的《乌鸦》：

“那乌鸦并没有飞走，它仍然栖息，仍然栖息在房顶在房门上方那苍白的帕拉斯半身雕像上面；它的眼光与正在做梦的魔鬼的眼光一模一样，照在它身上的灯光把它的阴影投射在地板；而我的灵魂，会从那团在地板上漂浮的阴影中解脱么——永不复焉！”

永不，复焉……

晚自习被仓促地取消了。跟我预想中的一样，班主任匆忙地小跑进教室，还来不及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现在放学，在校生也走……都记好了啊，什么都不要说！”

不要说，也不能说，要像往常的很多次那样，把它变成一句谣言。除了真实经历过的，就没人再会知道它的真与假了。

放学之后我没有回家，一个人在楼下溜达了好久。直到教学楼重回寂静，我才感觉到了点寒冷，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打算往回走，却不想与隐匿在夜幕中的谭相怡撞了个满怀。

“不想回去吗？”她无视了我眼里的错愕，走过来给我披上件厚厚的大衣，“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我想我现在的眼神一定是充满了无助。乌鸦和曼陀罗花的场面依旧在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映，撕扯着我的意识，如残叶般摇坠。

她低头扣上衣服的扣子，确保不会有风吹进来。“当然是回我们的家，有阿星的家。”

自从她出现以后，家这个字眼有了更为具象化的呈现，近乎我的想象。暖色的灯光，舒适的温度，伴身的阿星和谭相怡，毫无怨言地将我包容。

敏锐如我们谭老师，肯定是早就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只是没找到契机开口。终于在房间里的灯被关上，阿星咬着它的玩具溜回客厅的时候，她才轻轻地开口：“时青，你心情不大好啊……是因为那件事吗？”

其实根本就不肖去问是哪件事，我一闭上眼睛，那朵曼陀罗就好像还在盛开，血腥味也久久在我鼻间弥散。“嗯。”我回应道，没有隐藏自己的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那人走上楼顶，肯定是有自己的痛苦在的。但又恰恰是Ta走上了楼顶，无论之前有多优秀，都会背负上不理解家人、自私这样的声誉。”

“所以你可怜Ta，对么？”她一直在静静听着，做我最虔诚的听众。

“不知道。”我感觉自己的眼眶变得干涩了，“我只是在想，那是五楼啊，这么高，一定会很疼的吧……”

崴了脚都会疼上好多天，这么高的楼层，那得有多疼啊。我不敢去想，那乌鸦在接受放弃的那瞬间，会怕疼的吗？

“可能Ta只疼了一小下。”她叹了口气，覆过身来抱住我，“Ta以后会跳出时间，变成宇宙中最原始的分子和原子，会看到更多美丽的东西……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去旅行，而且不会再有什么烦恼了。”

“所以这不是错误，对么？”

“当然不是。”她朝我笑笑，“每个人做出的选择都不是绝对的错误，都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