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日子总是短暂,甚至不如昙花尚有一现。生日之后,是西方最为盛大的平安夜和圣诞,闲下来的时候,我托着下巴,盯着悬于纸上的笔尖发呆,我想到位于大陆另一个半圆的那不勒斯海湾,以及谭相怡的朋友——想必是一番其乐融融吧。
我们位于同一个星球,却被分割成许多个碎玻璃,就像此时的大陆与西方,寂静与热闹的强烈对比。
越是接近年底,教室里散发出的活跃因子就越为浓郁,喜悦之余,我开始想到更为遥远的以后,想到高考后的我们,改以怎样的模样共同生活。
喜欢是两颗心的共频,而爱不一样,是关乎灵魂的契合,是将对方纳入自己生活计划,是将自己分出一半来,以完全的信任拼凑对方的一半。意味着生活,所以必然不会缺少柴米油盐的尘世,是一种落于地面的朴实,而非悬于天空的空想。虽然此时的我没有见识过社会,虽然在人看来依旧是不谙世事的稚子,但我想要进步,想要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跟谭相怡达到能够并肩的对等。
……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二〇二四迎来了它的暮年。高三的惯例是只有一天的假期,但定不会是能安心地放松,因为日历新开一本,就意味着离高考又近了一步,更何况还有一月中旬的调研考试。传说中最重要、将最接近高考成绩的一次模拟。
还是抓住最后的狂欢吧。
榴城作为一个以古城为著的小城,肯定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宣传的机会,又是跨年夜,搭配上年轻人爱看的烟火,不失一个好时机。
打着假期时间短的名义,我直言说自己要留下来学习,脚尖抵住瓷质踢脚线,神游中听着耳边的唠叨。尽管是面对着墙,我依旧能敏锐地捕捉到身后谭相怡的星点动作,并在脑海里想象她此时应做出的动作。
她似乎同样也在关注着我。手机里刚刚响起挂断的忙音,她的声音就幽幽飘来:“好了没,我们先回家去,离烟火表演开始还有段时间。”
她的家一年四季几乎都是不变的,明明是同样的摆设,在我每次到来,感觉却总是在变。阿星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少,俨然一副大猫的姿态,见我时却依然像小时候那样扒我的裤腿,直到人弯下身,把它捞进怀里才肯罢休。“老是撒娇。”谭相怡单手扶着墙,在换鞋。
“人家还是个小朋友嘛。”我替它辩解,“小猫咪有什么错呢?”
有研究发现,猫的大脑上有少于狗的大脑的褶皱,这也就预定了猫猫们拥有更少的烦恼,天大的事也无所谓——毕竟有什么是吃顿饭解决不了的呢?
我突然好像当一只猫。
“姐姐,”我很少这么叫她,当今瞧着朦胧于玄关的她,与阿星闪着宇宙的眼睛,徒然生出来淡淡的颓废,“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俩都做一直猫吧。”
她的身形明显一顿,在暗处盯着我好久,还是淡然地笑着:“你做小猫就好了,我还要做人类,不然怎么照顾你呢?”
“可是……真的会很累。”
她深深地瞧我一眼,没有再接话。
寒夜悄然降临,暖光的玻璃窗里,我坐在沙发一头搂着阿星,她倚在另一头捧着本史学书看得认真,静静的钟表在我心里滴答滴答一直在走,终于走到企盼的数字七。我最后挠了下阿星软乎乎的下巴,眼神却是在往她那头瞟,轻咳了声,然后瞥向挂在白墙上的表。
“好,”她果断地合上书,抬起还装着沉重历史眸子,柔柔地看我,“戴上围巾,晚上会很冷。”
那条围巾,通体是墨绿色,压着黑色的边儿,末端还有几个太阳色的字母:SSQ,Auro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