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不需要被保护的强者,他们都是这样觉得的。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小时候,老师让写一个有关于亲情的作文,要求记录我认为的,亲子关系中最温情的时刻。一瞬间,我的大脑居然是一片空白。在别人讲到和父母一起旅游、逛公园、过生日……是最幸福的时刻时,我的记忆却混沌的,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消毒水的房间。多可笑,我最幸福的时刻,居然是在病床上。只有身体疼痛的时候,精神上才能短暂愉悦。看着父母为我的病情感到紧张,直到那个时刻,才让我觉得,我好像,是被爱着的。可后来,我哥生病了,比我这小病小灾的可要严重多了。于是,父母的注意力又完完全全的,被他牵走了。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的肾脏合适,他们是不是会要求我无私奉献呢?可这个预想没有成功,我一边遗憾,一边又松了一口气,其实我自己心里,是有一个答案的,无论是基于现实原因还是情感纽带,他们都会让我那么做的。”
两人披着毯子,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林竞做了冬瓜火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羊肉涮了几秒钟就捞了上来,放在秘制料汁里蘸一蘸,鲜香十足,味道很有层次。
路嫖觉得,这样的时刻,很适合讲述那些沉重过往。因为即便未来有一天,她又变成了孤身一人,可再陷入沼泽地时,她最起码还有一丝温暖尚可回味。
“林竞,我不是你认为的好人,我心里很阴暗的。”
“你看,你总是无意识地说反话,无意识地把人往外推,然后把人赶走后,再一遍遍地洗脑自己,看吧,我确实不被爱。”林竞摇摇头,为她盛了一碗热汤,“那你讲讲呗,有多阴暗。我来看看,跟我比较,会不会是菩萨转世呢。”
路嫖被林竞逗得彻底放开心防,她总是有这样令人安心的魅力,即便现实中确实是个穷光蛋。她不禁有点好奇,同样是贫瘠之地走出来的灵魂,她是这么做到这么快就走出阴霾的。
“我有想过,让我哥死在手术台上,这样,我就可以独占了。可他活下来了,然后抢走了所有的怜爱和关注。再后来,我连病毒感染,发烧四天不止,我妈也再没有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了。他们还怕我病未痊愈,将疾病传染给家人,尤其是我哥。那个时候,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几天几夜的高烧,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幸好路赫煊没死啊,他死了,他就解脱了,他们也只会用余生去思念他,而我,一辈子只能活在他的阴影里,带着所有人对他的期待,活下去。可那个时候,我还是我吗?所以什么爱呀恨呀,太飘渺了,与其去争、去赌旁人的垂怜,不如自己掌握生杀大权。”
路嫖晃了晃碗,汤里的油花被撇去了很多,骨头渣和姜丝之类的也被挑了个干净,上面还撒了些许香菜和芹菜沫提鲜调味。这种程度的待遇,向来都是路赫煊才能享受到的。
“我其实就是搞不懂一件事,他们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呢?如果爱注定有度,有量,难以分给两个人,那要么,谁也别给,要么,就做到均衡。这样一想,好像路岩山就做的很好,自私到平等索取每一个人。所以我恨他的时候也能做到不留余地,手起刀落,痛快得很。可我妈,总是让我一次次失望,一次次陷入自我怀疑。最后爱也不彻底,恨也不彻底,一边想拿刀捅她,一边又只能拿刀捅自己。”
“所以就不想那么多啊!”林竞握住她的手,“她的人生怎么过,痛苦或者是快乐,都是她自己的课题。你看,你努力了,你想要拉她一把,可最后关头,她软弱了,所以功亏一篑。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也跟爱没有关系。关于你的帮助,她是心存感激的,但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就好像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来说,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古代人和你讲平权吧。”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还没你这样大彻大悟。可能,就是太想当救世主了,一厢情愿地掺和别人的人生,到头来不过缘木求鱼。”
林竞晃着酒杯,和她的碗碰了碰,说道:“但我就是被你一厢情愿的救世情节,真正帮助到的人啊!如果那天没有遇到你,我的人生肯定比现在更加灰暗糟糕。所以以后别再管他们了,只拯救我吧!”
她在她额头亲了亲,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参拜她的神明。
然而神明却并不认为她是善良的信徒,而是蛊惑引诱的恶势力女妖。
林竞:呼吸。
路嫖:勾引我?
“原来你是蓄谋已久!”路嫖后知后觉道。
林竞被她盯得有点害羞,于是将她转了过去。
这个崎岖的姿势,让两人纷纷回忆起上次在这个房间中发生的事情。
路嫖还在不知死活地笑话她,林竞被她撩得毛躁极了,附到她近旁,说了句让人血脉喷张的话。
“我上次就想这么做了。”
她的手探索到某个部位,猛地收紧。
“如果不是那通该死的电话,我真的会让你站着就……”她亲了亲她的耳朵,离开时,还刮了两下,暧昧道,“就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