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一直说自己的字丑,很少给玉芝写信。所以玉芝收到信的那天,心花怒放极了,对着信封吻了三遍才舍得打开,可看到字的一瞬间,她恨自己为什么看得懂中文。
信里说了订婚的事情,还问她什么时候能抽开时间,她好把婚宴设在那天,邀请她来参加。
玉芝气的把信撕了个粉碎,她真想打电话过去问问,不是说好了吗?外面天宽地广的,她会带她出来看看。
你到底怎么了?
可惜村子里没有通电话线,她们之间,连质问劝和都有时差。
玉芝没有再回信了,她当然知道刘燕在担心什么,她曾经天真地以为从浅水镇出逃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可即便到了大城市,人们对于同性恋的态度依然严肃。
两个两手空空的女人,如同抱金孩童行于闹市。
于是,她开始盘算着,如何捞到快钱。
但打击还是来的突然,再见到刘燕时,她怀孕了。
玉芝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坦然。毕竟她们谁也没有对对方做出过任何承诺,甚至连爱都是虚无缥缈,戛然而止的。
“几个月了?有没有取名字啊?”
“七个月了,还没取名字呢。”刘燕的眼神变得温柔明亮,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玉芝突然明白了,刘燕需要一个家,需要儿孙承欢膝下,这是她小时候就憧憬过的。一个父母病痛早逝,没有兄弟姐妹互相扶持的女孩,她需要抓住这些血亲来维持安全感。
而这些,她都给不了她。
玉芝觉得,自己那些远大理想其实都是屁。她觉得自己走出去了,自己就是特别的那个,可天下才俊,犹如过江之鲫,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天才之上还有天才。而她连最简单的幸福,都难以触碰。
“收着吧。”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用报纸包裹住的钞票。
“不不不。”刘燕一边扶着腰,一边摆手,“我怎么能收你的钱?”
“收着吧!就当是随的满月酒。”玉芝拽过她的手,将钱稳稳放入。
临走时,玉芝说:“燕儿,之后我就不常回来了,这边是有个项目在国外,可能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也说不准,你好好的啊。还有,这个寄信也不太方便了,以后想看看外头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就自己去瞧瞧吧。或者让孩子好好读书,让她们讲给你听。”
故事从一片生机的金黄麦田里开始,到一个死气沉沉的傍晚村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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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竞分析不出玉芝为什么要拆散大伯母的家,由爱生恨吗?可当年明明离开的很潇洒……
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她想要问问,她当年出去,到底捞了什么快钱,怎么最后落得这样一个腿脚不便的凄惨下场。
林竞从大伯母那儿要到了尽可能多的关于李玉芝的信息。
然而,李玉芝见到林竞的第一眼,就说了句:“你来了。”
语气熟稔的,仿佛这不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你认识我吗?”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妈,你们两个长得很像。”
林竞激动地恨不得上前拽住她的衣领,问当年的事情是不是和她有关,可最后,她还是冷静又冷静地问:“你在利宛工作过吗?”
“是。”
“你不是搞机械制造的吗?先前在汽车行业。”
“看来你对我调查地很彻底。”
“我要是调查的够彻底,我们就不会等到今天才见面了。”
“我是学的机械制造,但后来主攻的方向是震动类产品设计,去利宛集团旗下的按摩仪公司做产品研发了。”
“为什么跳槽?整体的工资水平可是下跌了,这跟你的愿景不符吧?”林竞的眼神冷漠,往她心上扎刀,“不是说功成名就赚大钱了,要带她走出这片麦田吗?”
李玉芝的眼神一变,说道:“看来,是她先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