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问监测仪里的记录。林烬没有隐瞒,将解析出的关键信息碎片简要复述了一遍:“外部信号引导,能量爆发,人工干预痕迹。”
陆止戈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山脊之后,那片隐藏着观测站核心的区域。“它不只是在‘运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凝重的肃杀,“它在‘呼唤’,也在‘筛选’。”
呼唤?筛选?林烬心中一动,联想到那些规律性的信息碎片和“深空阵列”可能的功能。“它在呼唤什么?又在筛选什么?”
陆止戈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与林烬对视。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是警告,是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对于“同类”的确认?
“能听到‘低语’而不疯,能修复旧世遗物,还能站在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你,就是它可能‘筛选’的目标之一。”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林烬全身。她想起李文研究员崩溃时提到的“信号不能回应”,想起那些能让靠近者发疯的“漏出信号”。难道“深空阵列”是在主动寻找能够理解甚至承载其信息的存在?
“你的目标是什么?关闭它?”林烬直接问道。
“阻止它。”陆止戈的回答更显冷酷,“无论它在呼唤什么,都不能让它成功。”他肋下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让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周身的混乱感也随之加剧了一分。“里面的‘守护者’已经被惊动,数量很多。凭你一个人,连靠近主控室都做不到。”
这是事实。林烬很清楚,没有陆止戈刚才那关键的力场干扰和阴影一击,她可能已经倒在那些“潜行者”的围攻之下。
“所以?”林烬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你有计划,需要一個能听懂‘低语’,能处理‘破烂’,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不‘碍事’的帮手?”她将“帮手”两个字咬得很重,明确划清界限,这并非依附,而是基于共同目标和各自能力的临时合作。
陆止戈盯着她,仿佛在衡量她这句话的分量,以及她作为“帮手”的价值与风险。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博弈。
几秒钟后,他似乎做出了决定,周身那压迫性的力场稍稍收敛。“跟紧。别拖后腿。”说完,他不再理会林烬,转身便朝着山脊裂隙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林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捡起“铁蟒”,快速检查了一下装备,对还躲在岩石后瑟瑟发抖的阿九打了个“原地隐蔽等待”的手势,然后毫不犹豫地跟上了陆止戈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狭窄陡峭的裂隙。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岩石缝隙中偶尔闪烁的蓝色电光和陆止戈周身那不稳定力场带来的微弱视觉扭曲提供着照明。
裂隙的尽头,豁然开朗。
那座银灰色的、布满裂痕与锈蚀的地质观测站,如同一个垂死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山脊之后的洼地里。主建筑屋顶上,那几排深蓝色的光伏板在昏黄的天光下沉默着,但其中几块上面清晰的熔蚀孔洞,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的恐怖能量爆发。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从观测站半塌的主控室方向,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着光线的淡蓝色能量波动,正如同心脏般,一下、一下地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那股规律性的“低语”陡然增强,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刷着两人的意识防线。
林烬感到过滤器提供的负离子安抚效果正在被急剧消耗,脑海中必须构筑更加复杂、精密的机械结构(她开始尝试在脑中构建一台旧纪元粒子对撞机的简化模型)才能保持清醒。
陆止戈的脚步也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冰封之下那翻涌的混乱似乎更加剧烈了。他体内的污染,与这阵列的能量,显然存在着某种危险的共鸣。
“能量波动在加强。”林烬低声道,系统监测到的数据正在飙升,“它可能又快被‘引导’启动了。”
陆止戈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似野兽低吼的回应。他抬起手,指向观测站侧面一个被巨石半掩的、似乎是通风管道入口的地方。
“那里。进去。直接主控室。”他的话语简洁到了极致,“我吸引正面注意力。”
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分工。林烬具备处理技术问题的能力,而陆止戈拥有强大的正面战力,足以牵制住大部分“守护者”。
没有时间犹豫或讨价还价。林烬点了点头,紧了紧背后的“铁蟒”和背包,如同灵猫般,借着嶙峋怪石的阴影,朝着那个通风管道入口潜行而去。
在她身后,陆止戈缓缓抽出了他一直背负着的、那柄看起来朴实无华、却萦绕着不祥阴影能量的长刀。他周身的力场不再压抑,如同风暴前的海洋般开始剧烈涌动,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气息,迈步走向了观测站那扇扭曲变形的主大门。
合作,以一种冰冷、高效、互不信任,却又目标高度一致的方式,开始了。
林烬匍匐着钻入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风管道,身后传来了观测站正面方向,那惊天动地的、金属被巨力撕裂的轰鸣,以及无数“守护者”被惊动后发出的、汇聚成潮水般的尖锐嘶鸣!
战斗,已然爆发。
而她,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突破阻碍,抵达核心,去面对那个正在“呼唤”与“筛选”的——“深空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