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笼罩在光辉中的‘人’。”

林烬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狭小的岩洞内激起了一圈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洞外哭泣峡谷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凄厉，如同无数冤魂在为这个被揭示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而哀嚎。洞内，那盏由阿九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利用发光苔藓和废弃电池制作的简易灯具，散发出的惨绿色光芒，在陆止戈毫无表情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那双冰封的眸子更显深邃难测。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烬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开口，只是艰难地维持着坐姿，感受着精神深处传来的、因回忆和陈述那恐怖画面而加剧的抽痛。她紧握着脖子上挂着的那枚耗尽能量、恢复沉寂的EN-Cell-3能源块，冰冷的金属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勇气来源。她在赌，赌这个真相对陆止戈而言，拥有足够的分量。

陆止戈依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仿佛林烬刚才说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呓语。但他周身那原本就冰冷压抑的力场，却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产生了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波动。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尘封已久的、与痛苦和绝望交织的回忆，被这句话语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他体内那一直试图被压制的污染低语，似乎也因这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活跃了一些，让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几秒钟，或许更久。对于精神紧绷的林烬而言，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终于，陆止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极其低沉、仿佛带着铁锈摩擦声的单音：

“……证据。”

他没有质疑真伪，直接索要证据。这态度本身，就让林烬心中稍定。他信了，至少是信了一部分。

“证据……在我的记忆里，被‘深空之眼’强行烙印。”林烬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那个阵列本身！它的结构，它的能量回路，尤其是基座上那个与我的系统……类似的符号，以及它被‘外部信号’引导启动的模式！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高度发达的、拥有星际通讯能力的旧纪元文明，以及一个……来自那个文明内部的、启动了这场灾难的‘叛徒’！”

她无法提供物理证据，但她相信，以陆止戈的见识和力量层次，应该能理解她话语中的逻辑，尤其是关于阵列被“引导”的部分，这与他之前的发现和猜测不谋而合。

陆止戈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第一次从林烬脸上移开，投向了岩洞外那被巨石遮挡的缝隙，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远方那片已然沉寂的观测站废墟。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更加冷硬了几分，那是一种背负了太多沉重秘密的人才有的疲惫与冷峻。

“……光辉中的‘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语气平淡，却让林烬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这个词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领域。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转而问道：“你的‘系统’……是什么？”

他终于问到了这个核心问题。

林烬心中一凛。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她深吸一口气，早已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说辞脱口而出：“我不知道它的具体来历。我醒来时，它就在我的意识里。它似乎……专门为了识别、解析和修复旧纪元的科技造物而存在。它称自己为……‘文明火种’。”

她刻意模糊了穿越的事实，将系统描述成一种伴随失忆而来的“天赋”或“遗产”。这是最能被理解，也最不容易引发过度贪婪和杀意的说法。

“文明……火种……”陆止戈咀嚼着这个词，冰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讥诮，仿佛在嘲讽这个词汇与这个绝望世界之间的巨大反差。但他没有深究，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说，并不完全关心。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林烬话语中透露的另一个信息上——“修复”。

“你能修复……那个阵列？”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林烬身上，带着一种锐利的探究。

“现在不能。”林烬立刻摇头，斩钉截铁。这不是推脱，而是事实。“‘深空之眼’的损坏程度远超我的能力，更别提它的核心逻辑被篡改，连接着未知的危险信号。强行修复，可能不是唤醒文明，而是引来更彻底的毁灭。”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需要能源，大量的、稳定的能源。没有能源，一切都是空谈。”她再次摩挲了一下那枚沉寂的能源块。

陆止戈不再说话。他似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确认了林烬目前的价值与局限。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再次陷入了那种半休眠的恢复状态，周身波动的力场也渐渐平息下去，恢复了那种压抑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