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没有勉强，将最后一点有价值的、用于交换情报的小零件递给他：“谢谢。如果以后有机会……”

阿九接过东西，复杂地看了林烬一眼，又敬畏地看了看陆止戈，最终什么也没说，扭头钻出了岩洞，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陆止戈走到洞口，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猛地发力，将那块最大的遮挡岩石推开了一道可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昏黄而带着浓重污染气息的光线涌入，伴随着更加清晰的、来自峡谷深处的呜咽和……隐约的、变异猎犬那独特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吠叫声。

“跟紧。”陆止戈回头，看了林烬一眼，那眼神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近乎命令的肃杀，“落下，我不会等。”

林烬点了点头，将过滤器面罩扶正，深吸一口面罩内洁净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铁蟒”。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陆止戈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掠出了岩洞，融入外部那片嶙峋怪石构成的阴影之中。他的速度极快，但似乎刻意控制在了林烬能够勉强跟上的程度。

林烬咬紧牙关，压下身体的抗议和精神的眩晕，调动起这具身体所能挖掘出的最后潜力，紧跟而上。

踏出岩洞的瞬间，那股无处不在的、强大的精神污染压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即使有过滤器的保护，那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和疯狂意象也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她不得不再次在脑海中疯狂构筑粒子对撞机的模型，用极致的理性秩序对抗外界的混乱。

脚下的路异常难行。破碎的岩层，隐藏的裂缝，湿滑的苔藓（如果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粘稠的物质能被称为苔藓的话）。陆止戈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往往是在看似绝境的岩石缝隙间穿行，或者利用倒塌的巨型金属构架作为跳板，避开相对开阔、容易被追踪的区域。

林烬跟得异常辛苦，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精神的弦紧绷到了极限。好几次，她差点因虚弱而摔倒，或被突出的岩石绊倒，但都在最后关头稳住了身形。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被抛弃，或者死亡。

陆止戈始终在她前方十米左右的距离，不曾回头，但每当林烬速度明显慢下来，或者路径选择出现犹豫时，他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某个拐角或阴影处，提供一个短暂的、明确的方向指示。

他没有援手，没有鼓励，只有最基础的路径引导。但这对于林烬而言，已经足够。

在一次攀爬一处近乎垂直的、布满了锋利碎石的岩壁时，林烬的脚下一滑，抓住岩石边缘的手指因无力而松开，整个人向下坠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托了她一下，虽然冰冷而粗暴，却有效地减缓了她的坠势，让她得以重新抓住岩壁上的凸起。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看到陆止戈消失在岩壁顶端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她的错觉。但他周身力场那瞬间的、细微的波动，却瞒不过近距离感知的林烬。

他出手了。以他最不情愿的方式。

林烬心中没有任何庆幸，只有更深的紧迫感。她必须更快恢复，不能再成为拖累。

她奋力爬上岩顶，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变得更加险恶。他们已经深入了哭泣峡谷的腹地，这里的天空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空气中的辐射和精神污染指数高得吓人。远处，那片被标记为“锈蚀峡谷”的区域，隐约可见如同巨兽利齿般交错的、散发着金属锈蚀和腐败气息的嶙峋山崖。

而身后，变异猎犬的吠叫声和人类粗鲁的吆喝声，似乎又近了一些。

“走。”陆止戈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险恶的“锈蚀峡谷”一眼，便再次迈步，向着那片死亡之地，坚定前行。

林烬抹了一把额头上混合着汗水与血水的污迹，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依旧沉寂、却仿佛与远方峡谷产生着某种微弱感应的能源块，深吸一口气，再次跟上了那个冰冷而强大的背影。

悬崖上的临时巢穴已被抛弃，前方是更深的迷雾与危险。

但在这亡命奔逃的旅途上，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差距和共同利害关系的、冰冷而坚实的临时盟约，已然在无声中缔结。

他们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挣扎求生的孤影，义无反顾地，投向了那片连废墟居民都视为禁地的、猩红色的峡谷深处。

新的篇章，在死亡与谜团的阴影下，悄然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