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峡谷的暗红,如同干涸的、永不凝固的血痂,涂抹在视野的每一寸角落。林烬架着陆止戈,每一步都深陷在松软而粘腻的锈蚀粉末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的金属坟墓里,这微弱的声响却被无限放大,如同擂响的丧钟。
陆止戈大部分的体重都压在她瘦削的肩上,冰冷而沉重。他似乎彻底失去了意识,头颅无力地垂靠在她的颈侧,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偶尔身体因内部痛苦而产生的、不受控制的痉挛,证明着他尚且存活。那柄阴影长刀被他无意识地紧握在手中,刀尖拖曳在锈尘里,划出一道断续的、不详的痕迹。
他左肩的伤口依旧在缓慢渗血,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丝丝缕缕的黑色能量,滴落在锈蚀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林烬能感觉到,他周身的力场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破碎的蛋壳,以一种极其不稳定、极其危险的方式萦绕着他,偶尔触及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灵魂层面的战栗。
她自己的状态也糟糕到了极点。精神力严重透支带来的头痛如同有钢锥在不断凿击,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辣辣地疼,架着陆止戈的手臂早已麻木,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强行支撑。过滤器面罩的嗡鸣声是她意识海洋中唯一稳定的灯塔,抵御着外界那无孔不入的、带着锈蚀特性的精神污染。
系统提供的备用路径蜿蜒曲折,并非坦途,反而更加险峻。他们需要攀爬几乎垂直的、布满了锋利金属断茬的斜坡,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仿佛随时会坍塌的金属裂缝,需要涉过一片片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不知是积水还是某种化学溶液的暗红色水洼。
每一次艰难的挪动,都消耗着林烬所剩无几的体力。有两次,她脚下一软,差点带着陆止戈一起滚下陡坡,最后关头都是用手死死抠进锈蚀的金属缝隙,才勉强稳住,指尖被割破,鲜血混入锈尘,也顾不上疼痛。
她不敢停。身后的追兵虽然暂时被前哨站的坍塌阻挡,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会绕路追来,或者这峡谷本身,就孕育着更可怕的危险。
手中的EN-Cell-3能源块,散发着稳定而温和的淡绿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这光芒不仅驱散了她心头的些许寒意,似乎也对陆止戈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安抚。当他周身那破碎的力场剧烈波动、仿佛要彻底失控时,林烬只要将能源块靠近他,那绿色的光芒似乎就能让那狂暴的阴影能量稍稍平复一丝。
这发现让林烬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这枚能源块,或许不仅仅是钥匙和能源,也可能成为稳定陆止戈状态的关键!
她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分出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尝试引导能源块中那温和的能量,如同之前开启前哨站大门一样,缓缓注入陆止戈体内。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她对他体内的能量结构一无所知,稍有不慎,可能就是火上浇油。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那淡绿色的、带着秩序气息的能量触碰到陆止戈周身那混乱的力场时,并未引发激烈的冲突。那狂暴的阴影能量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或者说……某种渴望已久的东西,虽然依旧充满攻击性,却表现出了一种奇异的“退避”和“审视”。绿色的能量流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在那片黑色的狂潮中开辟出极其细微的通道,所过之处,那令人心悸的混乱感似乎真的被抚平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有效!
林烬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引导着能量。这并非治疗,更像是一种暂时的“安抚”和“中和”。她不知道这能维持多久,但至少,陆止戈那濒临彻底崩溃的状态,被暂时延缓了。
时间在痛苦的跋涉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小时,却仿佛漫长如几个世纪。峡谷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两侧那如同巨兽残骸般的金属山崖逐渐向后退去,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各种巨大金属残骸的平地。
而在这片平地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利斧劈开的峡谷裂缝,裂缝之外,是不同于峡谷内暗红色的、相对正常的昏黄天空!
出口!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林烬濒临枯竭的身体。她鼓足最后力气,拖着陆止戈,向着那道裂缝艰难前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裂缝入口时,异变陡生!
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由某种银白色金属板覆盖的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紧接着,十几条惨白色的、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金属蠕虫般的生物,从那凹陷处猛地窜出!它们没有眼睛,只有前端一个不断旋转、布满了层层利齿的吸盘状口器,发出高频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嗡鸣声,朝着两人疾扑而来!
是锈蚀峡谷特有的污染生物——“噬铁蠕虫”!它们以金属为食,但显然对活物的血肉也有着极大的兴趣!
林烬脸色剧变!她此刻的状态,别说战斗,连举起“铁蟒”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而陆止戈依旧昏迷不醒!
危急关头,她猛地将手中那枚散发着绿光的能源块,狠狠朝着扑来的蠕虫群掷了过去!并非指望它能砸伤怪物,而是寄希望于它那特殊的能量气息,能够吸引或者干扰这些怪物!
淡绿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凶悍扑来的“噬铁蠕虫”,在感受到能源块散发出的、那与这片锈蚀环境格格不入的秩序能量气息时,动作猛地一滞,那高频的嗡鸣声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它们那简单的本能,似乎对这种未知的能量充满了警惕和困惑!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林烬用尽最后力气,架着陆止戈,侧身扑向旁边一堆倒塌的、由粗大管道构成的金属废墟,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蠕虫的第一波扑击!
“砰!”能源块落在不远处的锈尘里,绿光依旧稳定。
蠕虫群犹豫了一下,大部分继续朝着能源块的方向蠕动过去,似乎被那能量所吸引,但仍有几条,凭借着对活物气息的敏感,转向了林烬和陆止戈藏身的管道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