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能和天母扯上关系,曾经姬於越以为这都是寨民的臆想,但与朔笳夜谈之后,她却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些事。
天母兴许一直都是某个或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杜撰出来的。
她的眼神沉了沉,问:“您是说,每次凶兽出没,寨中都会有人失踪或死亡么?”
“是啊,而且凶兽钟爱那片芍药坡,每次都出现在那里。我早就看那些花不顺眼了,要我说,那些东西太晦气了,这么阴气森森的花怎么可能是天母娘娘的恩赐呢?趁早烧了才好。”
“不大行吧?我听说那芍药的根是某种很珍惜的药材,我还想着挖些去外边卖钱呢。”
“可别,三个月前土司下过禁令后,直到现在还没抓到凶兽,眼下临近祭祀,那附近越发危险了。”
三个月前乌若封寨,三个月前慧语失踪,三个月前土司开始禁止寨民靠近芍药坡,怎么都是三个月。
如此巧合,姬於越不相信这几件事之间毫无关联。
他们早该去那片山坡瞧瞧了。
兴许是因为他们打探消息的行为太明目张胆,桑格察觉到了什么。这日,他又来给陆孚青诊脉,方才迈过门槛,姬於越便察觉到异样。
这位土司连那副温和的面具都不戴了,面上是难言的阴鸷,仿若乌云密布。
照例望闻问切后,桑格并未如往常一样离开,反而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坐下来悠悠地说:“有人告诉我,鲁家的大公子与冯夫人好似对乌若寨的大小事分外上心。”
陆孚青连气也喘不顺,在姬於越的搀扶下才勉强坐直了身体,虚弱地笑了:“自然关心,我等毕竟住在这里,我的病,也要依仗土司与寨中的药材。”
柳七顺着他的话继续道:“是啊,土司,我听说去岁寨中也有人病了向您求医,您能治好那些人的话,想必我弟弟的病也能治好吧?”
桑格的脸色瞬间便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他立刻便收住了异样的神色,眯着眼回道:“这是自然,论起医术,寨中无人及得上我。”
姬於越又将那一套陈芝麻烂谷子似的车轱辘话搬出来:“我们眼下也只能指望土司了。”
因为柳七的话里多少含了质疑之意,桑格明显心情不佳,他不再多留,站起身来,带着笑将他三人从头打量到脚,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我理解几位对乌若寨的好奇之心,但我们寨子存活至今,都是靠天母娘娘恩赐。想必你们明白,有些事情外人是管不着的。尤其几位都这样金贵,还是莫要做引火烧身之事。”
姬於越与柳七送他离开:“这是自然,请土司放心。”
在桑格身影消失后,三人关了门,柳七冷哼一声道:“瞧瞧,心虚的嘴脸!”
“柳大夫,你再逼问下去,桑格恐怕要狗急跳墙了。”姬於越一壁笑着,一壁摸了摸袖子里藏的匕首,“看他被踩了尾巴的样子,芍药坡我们必得走一趟了。”
陆孚青问:“何时?”
“今夜吧。”
“好。”
看他们三两句便定好了,柳七终于反应了过来:“等等?刚才这意思是,你们俩都去?”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陆孚青一眼,又问了一遍:“你也去?”柳七张了张嘴,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你这个身子,虽然……但是……”
陆孚青朝他摇了摇头:“不打紧。那片山坡既然能成为禁地,想必有些布置,此事迫在眉睫,两个人去,好歹有个照应。”
柳七翻了个白眼,成吧,有人要舍命陪美人,甚至不惜暴露自己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真实病况,他这个做大夫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
明知芍药坡可能是龙潭虎穴,但人命关天,两人想着趁土司没反应过来赶紧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白日里姬於越说那话存了试探之意,没想到陆孚青真会与自己一同前往。
若他真如表面那般孱弱,去芍药坡必是拖累,姬於越有些担心。不过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也多少发现了,小陆家主是个谨慎的性子,很少做冒险之事,既然他下了决心要去,那想必是心中有过论断了。
她实在有些好奇,想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又或者该换一种说法,眼下他愿意向自己透露多少内情。
这一路行来,陆孚青半点功夫也不会这事,她是百分百确定的,二人只能步行前往芍药坡。
姬於越在前探路,不一会儿就失去了踪迹。陆孚青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还停下来观察四周。
忽地,她就从树上跃了下来,无声地落在他面前。原本想吓他一跳,但对上眼前这人清清淡淡的目光,她便知道陆孚青一早就看出她的意图了。
姬於越心中不由生出些挫败:“你能不能假装被吓到了?”
“哦……”他配合地后退一步,故作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面无表情地道,“好险。”
这么敷衍!
她正欲发作,就听陆孚青说:“阿越,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