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在去前就与我说过了,后来在信中也提过。”
陆长韫又道:“我不常出门,只偶尔会去薛氏找琬儿,所有消息都是旁人告诉我的。”说到这里,她笑了,“往后嫂嫂要多来与我说话,我想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听到这话,姬於越莫名有些难受,她原以为朔笳那样已算很不幸,没成想阿禾倒更是……好好的两个小姑娘,却因一些莫须有忌讳而十来年幽居某地。
即便乌若寨再奇伟又如何?就算陆府建得再漂亮精巧又如何?她们从小到大,恐怕也看腻了。
说着,陆长韫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个锦盒:“嫂嫂,这是见面礼!”
姬於越忙也拿出自己准备的:“我也给你备了,看看喜不喜欢。”
两人换了礼物,同时打开盒子,姬於越手里是个香囊,而陆长韫手中的则是一对金镶玉的蝴蝶钗。
柳七凑过来看了一眼:“阿禾亲手给你绣的。”
那香囊上的葡萄和花鸟都栩栩如生,显然绣花的人技艺十分高超,姬於越自己是个女工一窍不通的,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她一向怀有敬畏之心。
陆长韫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整日待在屋里,也没有旁的事做。”她说着,拉起姬於越往梳妆台旁走去,“我喜欢这对钗,嫂嫂来帮我瞧瞧。”
听到这话,姬於越放心了不少,两人走到铜镜前,她拿起那对钗,往陆长韫鬓边比划:“这里?还是往上一点?”
“都好。”陆长韫点头,声音很轻,“嫂嫂会觉得我奇怪吗?”
对方突地换了话头,姬於越有些意外,又见陆长韫紧张地望着她,显然十分在意答案。
想来在陆长韫眼中,她的回答也代表着一部分陆府以外的世界,姬於越这才明白原来这丫头是故意把她叫到一旁来偷偷问的。
她刚要答,陆长韫又补了一句:“嫂嫂直说便好,兄长与柳先生惯会安慰我,我只是想知道,我这样的长相是否真的很怪异。”
对方问得这样直白,虽然陆氏将她保护得很好,但长久无法出门,陆长韫肯定早就发现了异样。
想到这里,姬於越只是叹口气:“外间确实少见白驳风之症……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位,你兄长与柳七也是出于好心。”
陆长韫难免有些低落,却听她又道:“但——不是黑发的人我也见过不少,来敕羌的外族中有些是金发碧眼。况且,你的头发多漂亮呀,我小的时候还梦想过有这样一头长发呢。”姬於越将那对钗子插进她发髻里,最后落下一句,“所以没必要自轻自贱。”
陆长韫一双眼睛亮了亮:“多谢嫂嫂。”
“不,嫂嫂这个称呼……”姬於越扶额,她心头只将陆氏和芜陵当作暂歇处,本就有些不适应,被人真情实感地这么一叫,更觉得心虚不已,“你若不介意,可以唤我越姐姐,我家里的表妹往日里也这么称呼我。”
“真的么?我从小也想有个姐姐,虽然兄长待我也很好,但终究还是有差别。”陆长韫看上去有些局促,见姬於越点了点头,她才叫了一声:“越姐姐。”
“嗯。”姬於越应下,这下舒服多了。
陆长韫一见她笑,也十分欢喜。
姬於越问:“你小字为何叫阿禾?”
“小时爹娘给我请过算命先生,说我与兄长一样,命中都缺木,于是便给我起了小名叫禾,希望我身体康健。越姐姐呢?”
“我么,我的名来得很简单,我是在马车中出生的。那时我爹娘正在於越之地,于是便叫我这个了。”
“还真是如此?”陆长韫的眼睛都睁大了不少。
柳七见她们神情,扬声问:“你二人在那里说些什么私房话呢,我们听不得么?”
这人今日怎么这么奇怪,姬於越白了他一眼:“你管我们呢!”
陆长韫笑道:“越姐姐正在和我说於越之地的传闻呢。”
听闻此言,姬於越得意地看向了柳七,眼中意味再明显不过:瞧瞧,你不叫姐姐,自然有人叫我。
柳七拱手,表示自己甘拜下风。
姬於越转回头去,正对上陆孚青的视线,他的目光仍旧是冷冷淡淡的,但她总觉得他已悉数猜到了。
离开秋阳馆后不久,三人便分了两路,柳七径自离去。
姬於越看着他的背影,回想此人今日的所作所为,脑子里蹦出了个颇为荒谬的想法:“柳七今日这开屏孔雀的样子该不会是为了阿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