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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福寿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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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姑娘似乎没想到她们要见的竟长的这个样子。

姬於越先出声道:“二位姑娘请坐。”

二人对视一眼,看起来都有些犹豫,姬於越觉得找对了人,她二人看起来都不擅伪饰,应该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菖蒲先一步坐了下来:“公子如何称呼?您瞧着不似汉人,汉话却说得很好。”

“二位不必客气,我姓冯,随家里过来做生意。姑娘别瞧我这样,我是汉人呢,只是家里有长辈来自小陇,因此随了他们的长相。”姬於越笑笑,眼睛弯月一样,露出两颗虎牙来,看着瞬间让人觉得亲近了不少。

红梅见她样子,也放下了些戒心,笑着寒暄:“公子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会想着来畹城?”

“做绸缎和药材生意的。”她想了想陆孚青,觉得自己大约也不算说谎,“我们今日路过此地,准备明日去芜陵,听说陆氏就在芜陵,家里想和他们做生意。”

“陆氏啊,若要做绸缎药材生意,确实该找他们。那冯公子又是怎么听说我们这儿的呢?”

“茶馆里听见的,都说群芳苑的姐姐妹妹们贴心。唉,家里管得实在严,我平日里想说体己话也没处找人去,好不容易出远门,竟然什么热闹也没赶上。”她作出一番扼腕叹息的样子。

“这不,趁着长辈们谈生意去了,我才能偷偷溜出来,晚间还得回去,两位姑娘可能给我讲讲芜陵和畹城的事?”

她模样生得好,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十分惹人喜爱。

菖蒲掩嘴笑起来,挑了些趣事来讲,姬於越听得津津有味,又关心她们说了这许多话会不会口渴,端茶倒水的,仿佛把自己当成了小厮,那两人很快便放松了警惕。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她觉得差不多了,便不经意地问:“我在茶馆时还听见了一桩奇事,说前阵子畹城有个采花大盗,闹得满城风雨,二位姑娘可知那是何人?如今被捕了么?”

红梅面上的笑一僵,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菖蒲就嘴快地把事情倒了出来:“那个啊,官府已经抓到人了,叫李逢廷。红梅之前在杜鹃姐姐身边当丫鬟,李逢廷曾是杜鹃姐姐的常客,红梅还与他见过呢。”

姬於越故作惊讶:“那采花贼也来过群芳苑?”

“自然,采花贼整日里做的不就是偷香窃玉之事么?那李逢廷是个巧舌如簧的,旁的不说,他说话好听,长得也不赖,楼里的姐姐们还算喜欢他。杜鹃姐姐当时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险些让他占了便宜。”

“竟有这等事?!”

菖蒲推了推一旁的红梅:“无妨,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杜鹃姐姐早不在意了,李逢廷也被抓进了大牢,你就告诉冯公子吧。”

红梅看了一眼门口,犹豫了一下,这才道:“这个李逢廷惯会巧言令色,时常哭诉自己从小没有娘亲疼爱,父亲又总是醉生梦死,只会打骂他,杜鹃姐姐听他哭诉了几回,心便软了,不仅不收他的钱,还险些将自己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都给了这个薄情鬼。

“后来坊主知道了此事,便不许李逢廷再踏入群芳苑,又关了杜鹃姐姐禁闭。那时杜鹃姐姐还一心相信李逢廷会来给自己赎身,结果等来等去,她也心死了。再之后,我们便知道了采花贼的事,大家才知道原来他骗了这么多人。”

“咦,你们坊主是多久以前禁止李逢廷进出这里的?”

“约莫一年前吧,从前他给钱还是很大方的,但自那时开始,就能感到他手头有些拮据了,然后他便将主意打到了姐姐们身上。”

姬於越又问:“那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异样么?不光是一年多前,平日里也可以。”

红梅想了想,道:“他醉了爱说胡话,这个算么?”

“说些什么?”

“都是他爹娘的事,尽管他未曾见过自己的娘亲,却总是想象她的样子。

“哦,还有一次,我听到他说,他爹真不是个东西,连他的侍妾和丫鬟都不放过,李府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没被他爹碰过的女子,兴许他爹都不记得他娘是谁了。”红梅说到这里时,面色不大好,“我那时觉得李明德恶心,所以印象很深,不过他平时嘴里就虚虚实实的,后来更是……我也不知真假。”

正说着话,外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搅了,坊主让我给公子送些点心来。”

听见这道声音,红梅与菖蒲的脸色都变了变,姬於越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红梅嘴唇上下开合,用气音小声地道:“杜鹃姐姐。”

姬於越这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这下好了,背后说人闲话被抓到了。

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推开门走了进来,不知是否正在病中,她面容有几分憔悴,但还是难掩丽色。杜鹃一进来,对面的两个小姑娘便紧张地站了起来,她对她们点点头,道:“红梅,菖蒲,坊主让你们去练琴,我来陪陪这位公子。”

杜鹃不请自来,姬於越明白自己的来意已泄露,那两个小姑娘也知道情况不对,忙不迭行礼退下了。

杜鹃缓步走近:“公子小小年纪,还是少来这等风月之地的好。”她放下手中的点心,走到了姬於越背后,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向她伸过来。

在被她碰到的前一瞬,姬於越向旁侧一躲,杜鹃也就直起身来,笑了笑:“何必紧张,我只是想给你按按肩。你女扮男装来此,所为何意?”

姬於越松下一口气,不再装了,嗓音也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你们如何知道的?”

“歌舞坊这地方,旁的不说,消息总是一等一的灵通。畹城这片小地界,多少年也见不着一个关外长相的人。听闻昨日芜陵陆氏来了人,家主的夫人就正巧来自敕羌姬氏,我们怎么知道的,真是很难猜呀。”

姬於越心道:我就知道!这长相在关内实在是太难藏了,所以过去当游侠行走各地时,她常年戴着三眼天王的面具,除了极少数好友,旁人都未见过她的真实面目。

当然也有不少人趁她不注意偷袭,想看看面具之下的人长什么模样,不过,还没有谁偷袭得手过。

杜鹃悠悠然地吃了一片点心:“你在打听李逢廷的事?”

“好奇罢了,毕竟这可是近来畹城最大的一件案子,连芜陵的酒楼里都在说道。”

“那两个丫头单纯,想是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一听这话,姬於越就道:“是我问的,不是她们的错。”

杜鹃笑了笑:“这是自然,你不必紧张,我们虽是歌舞坊女子,但坊主对我们很好,不会无缘无故罚人。我们说不准比那些闺阁中的小姐们还幸运呢,毕竟被采花贼欺骗之后,坊主会关心我,而非让我顾及名节忍气吞声。”

想到那些事,姬於越心头一沉,不知该说些什么。

杜鹃看了她一会儿,又道:“不过,有些事恐怕是那两个丫头不知道的。”

她有些意外,但面前的女子并不多解释,只道:“夫人若想知道李逢廷的事,可以去蒲叶坊一探,不过嘛,要进那地方,需要些手段,若想见到东家,还需要付出些代价。”

“什么代价?”

杜鹃媚眼如丝,做出数钱的样子,姬於越便懂了,她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杜鹃定定地说:“你看起来不是坏人,更何况,我也想知道真相。”

*

畹城虽不算繁华,却有一条十分气派的茶市街,官府衙门与福寿钱庄都在这条街上。

陆孚青沿着宽可跑马的大路往前走,远远便瞧见福寿钱庄气派的铺面,正中悬着的那块朱漆金字匾额乃是东家重金请当世大儒写下的,看起来遒劲有力,确是一幅好字。

门柱上趴了两只招财的貔貅,已被来往之人摸了千百次,看起来像镀了一层油润的光。

钱庄内设有一排老黄花梨木制成的圈椅,每一把椅子上都铺着一个金丝软垫,鎏金的莲花香炉吐出袅袅的龙涎香气,更别提无数螺钿的宝奁、玉珠的算盘、兽皮的绒毯……连那摆在厅中用来附庸风雅的画缸都是整块红碧玉雕琢而成。

伙计们捧着茶案穿梭其中,小声地与客人们交谈。

方才踏入钱庄的生面孔只穿了一身云锦裁的衣衫,腰间缀了块青玉,发间是同样玉料打的簪,身上并没太多杂乱首饰,在钱庄这种捂着鼻子也挡不住铜臭味的地盘,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跑堂的伙计虽然才十五岁,但他只瞧了一眼,便察觉这面带病容的年轻男子必定不简单——因为他进来时只是轻轻眄了一眼钱庄的布置,什么表情都没有,一派习以为常的淡然。

伙计十分机灵,眼珠子转了一转,脸上就立刻堆起了笑,欠着身子问:“这位公子,请往后院稍坐,您惯常喝什么茶?”

后院雅间只对非富即贵的客人开放,一个月也用不上两三次,是以各色目光一时都落在了陆孚青身上,但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听来淡如白水:“有没有绿杨荫?”

伙计有些惊讶,因为这种茶并不怎么为人熟知,也不受文人墨客追捧,说贵么?其实并不贵,但只有岭南才产,因此十分难寻。

伙计脸上露了几分难色,陆孚青已明白了,当即道:“无妨,那就换龙井茶吧。”

待他在后院的雅间落了座,伙计才问:“公子是来兑银子的,还是想典当什么?”

“我来查些旧账。”

“您自个儿的账册不见了么?为何……”说到这里,伙计突地反应了过来,“若是要查别人的,这恐怕不合规矩,客人的私账不便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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