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氏回说：“我听说了他的事后，总觉得他小小年纪就活不长了，可怜他罢了。”

“牢内有比他年纪小的，也有马上将要问斩的，你为何不去可怜他人？”

庞氏轻轻移开眼睛：“他合我眼缘。”

一边旁听的狱卒下意识地“噢”了一声，这可是这么久以来庞婶头一回承认自己对哪个男子青眼有加。

姬於越道：“旁边牢房的王氏坦白，在李逢廷死前三日，他和你说过话，之后便十分消沉，三日后便死在了牢中。你对他说了什么，又为何杀他？”

这是使诈，但庞氏并未上当，只说：“我并未杀他，那时说的也都是饭食之事。那日他说近来食欲不振，想吃些清淡的，问我之后能不能吃做清蒸鱼。”

“就是这些？”

“贵人以为还有什么？”

柳七道：“夫人，恕我直言，眼下你行为有异，十分可疑，还请你尽数告知真相，不然……”

“不然我便与他的死脱不了干系？”庞氏竟然笑了，笑中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嘲弄，“原来孙知州是这样断案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阚师爷听闻立即沉下脸来：“夫人慎言，我等并无这个意思。”

眼见问不出什么，现在也无直接的证据指向她，众人不好再留，出了那宅院。

狱卒和阚师爷自去了，四人则回到客栈，整理了一通今日查到的事情。

姬於越忿忿地走了两步：“庞氏定然在说谎，但这一切太奇怪了，即便她真是动了心，又何必选个死囚呢？李逢廷当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不大相信，又自言自语道：“兴许……不是因为情，是因为怨呢？她装出接受李逢廷的模样，却筹谋着为郭念报仇，说不准背后还有郭弘示意。这样一来，便说得通了。”

“但眼下看来李逢廷就是自戕而亡，除了我们的推测之外，并无证据，当时的饭食也没留存下来……”朔笳叹了口气，“只能从别处再查一查。”

“别处，对，别处，我们还没有去过李氏和郭氏的府邸，郭知县那里没法搜查，那李府呢？”

几人都看向陆孚青，他点点头：“此事阚师爷可以帮忙。”

*

隔日，众人往李氏的旧府邸而去，一路上阚师爷简单地介绍道：“这府邸被李逢廷抵给了福寿钱庄，又被转手卖给了一户姓蔡的人家，蔡氏买下后，还未及修葺，只是清理了一番。之前郭知县也派人来搜查过，没搜出什么有用的。”

到了宅第，大门外已有一个男子等在那里，阚师爷介绍道：“这是蔡管家。”

几人见过礼，由这位蔡管家引着他们往里走去：“诸位是想看何处呢？”

姬於越想了想：“老爷的书屋与寝居在何处？”

毕竟他们这次是想找到些旧事的线索，得往李明德常去的地方查看。

府中疏于打理，各处都显得杂乱，沿路花木因无人修剪而长得甚为繁茂，阳光也无法穿透，走在府中，总觉得披着一身凉意。

蔡管家领他们来到书屋，里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许久无人拜访，书架倒是满满当当，看起来李氏祖上从前也有过好读书的人。

按理来说，重要的账册、地契与密信都会放在暗格之中，姬於越是见过陆孚青的机关术造诣的，自己一壁碰运气般地搜查，一壁留神注意着他那边的动静。

果不其然，陆孚青很快停留在两册《天工开物》之间。

他抽出一册，后面仍是普通墙壁。就在众人以为他找错了地方时，小陆家主伸出手往里一按，墙里瞬间传来“咔哒”一声。

一块小小的墙砖往里翻去，转出个门钉一般的精铁暗扣。

蔡管家低呼了一声：“我们来了书屋多次，倒真没发现这里还有东西。”

“这些小地方确实难以发觉。”陆孚青道。

他按下暗扣，书架翻开，后面缓缓推出一口柜子。柜门上有一扇精巧的华容道，解开华容道后，里面出现了一层暗格。

一拉暗格，又升上来一套小些的箱子……

就这样机关套着机关，暗格嵌着暗格，蔡管家已从最初的惊奇，逐渐看得眼皮直跳：“藏了这么多层，他图什么，自己不嫌累么……”

此番堪称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在陆孚青又撬开了一个带锁的匣子后，出现了不是机关的东西，几人都围过来。

里面躺着一卷小小的画轴和几封泛黄的信笺。

画卷被展开来，上面是工笔描画的一名妙龄女子，长得十分温婉清秀，她虽然笑着，但眉间却带着抹忧思，无端惹人怜爱。

画卷的落款是二十一年前。

陆孚青突地问：“敢问阚师爷，李逢廷今岁几何，郭知县的千金，今年芳龄又几何？”

“皆是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