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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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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昌犁县回来之后,日子就平静得姬於越有些不习惯。

村中众人又开始排演朱傩,孔岳冈夫妇来要过一次解药,其他时候,她都在村中各处转悠,装作散步,实际上却一刻也没放松过。

午后阳光正好,她又走了一遍熟悉的路,心头盘算着,最近死的是数日前朱傩上暴毙的葛旬,要给他下毒,趁着众人在土地庙附近排演朱傩时最方便,一群人聚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觉。但已过去这么多日,土地庙中往来数人,也被打扫了许多遍,肯定是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了。

往前是已病逝两月有余的尤氏婆婆,她死时尚且是寒冬腊月,姬於越去了她家中,自那煎药的罐子中挖出了一点残药,柳七前些天验了验,果真与那阴阳帖的药方吻合。

还有八个月前坠崖而死的黄徵和紧接着疯掉的马韵珍,鸡嘴崖、黄家和马家她已去了太多次,连他们俩的坟头她也没放过,可惜时过境迁,没能找到什么新东西。

姬於越停住脚步,不知不觉她就走了一下午,眼下正停在鸡嘴崖边。她叹口气,又踏上了那条土路。

路两边荒草丛生,她走了太多遍,已找到了自己适应的步调,黄徵当时大约也是这样吧?所以某一日夜雨,石板被挪动后,他才会一脚踩空。

她闭上眼,想象了一下。这人或许尾随过黄徵,或许潜藏在附近的阴影中观察过黄徵的步伐,他熟悉黄徵习惯的落脚之处,才能精准算计他。

鸡嘴崖这样的险处,能做到偷偷观察对方而不被发现,这人要么有功夫能隐蔽气息,要么身形瘦小不引人注意。

眼下还不确定黄徵是不是那叛逃的细作所杀,姬於越下了鸡嘴崖,站在据说当时黄徵坠崖后的尸骨所在之处,抬头仰望那座被黄尘和荒草占据的陡峭悬崖。

马韵珍知道黄徵摔死之后,会是什么心情?恐惧?惋惜?忧虑?

正沉思着,一旁的荒草丛中突然传来了悉悉簌簌的声响,听起来像一只半人高的大老鼠。但世上哪有这么大的老鼠?

她皱了皱眉,难怪从鸡嘴崖下来后她就觉得总有人在看自己,莫不是有人也在尾随她?

袖袋中的匕首静悄悄地滑了出来,姬於越暗暗握住,放轻了步子朝发声的地方走去。

很好,这只“老鼠”还没反应过来。

她猛地拨开草丛,就听见一声惊叫,“大老鼠”跟过年的炮仗似的猛地窜起来老高,撒开了腿就要跑。

姬於越眼疾手快地一把拎住对方的后领子,把这只大老鼠提过来看了一眼,原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小胖子。

不知他干了什么,打着补丁的衣服上全是黄泥,手和脸也灰扑扑的。好了,这么看又不像老鼠了,像花猫一样。

男孩被她提在手里,跑是跑不了了,可还在努力挥舞着小短腿小短手拳打脚踢。姬於越刚放开他,他就要跑,她只能用匕首的柄再次勾住这小胖子的后领子。

她好整以暇地把小胖子双手反剪了,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子?你家大人呢?”

姬於越在心里啧了一声,这话被她这样年岁正好的姑娘说出来,怎么也是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小胖子多半是察觉到两人身手的差距了,不再白耗力气,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唉,那我只好把你交给村正了。”姬於越想回忆了一下村正那张刻薄的脸,觉得他应该不会招孩子们喜欢,正好用来吓人,“小小年纪的,该不是偷东西的惯犯了吧。”

她本是随口说了一句笑语,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对此反应巨大,姬於越一个不留神,居然被他挣脱了。小胖子退开几步,狠狠地瞪着她,大声吼道:“谁偷东西了!我才没偷!”

她优哉游哉地抱着臂继续问:“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小胖子哼哼唧唧了一阵,又不说话了。

看他这模样,别说身手敏捷了,他连身手也没有,断然不会是凶手。

既不是坏人,也不是凶手,姬於越连日来被几桩杀人案磨没了的闲情又回来了,张嘴就开始逗小孩:“果然还是直接把你交给村正吧,让全村甚至邻村的人都知道你偷偷摸摸地尾随姐姐我。姑且告诉你,姐姐身边已经有美人了,对你这样的小毛孩子没兴趣。”

小胖子大概没想到她作为一个年轻女子,竟然能如此不矜持,当即连生气也忘了,只目瞪口呆地道:“你……你不要脸!”

“我哪里不要脸?”姬於越今日出门时编了一条大辫子,她躬身和那小胖子说话,辫子就垂了下来,挠得人脖颈痒得不行,她干脆把那辫子往背后一甩,十分有气势地站直了身,“你猜猜村民们听闻此事后,是我没脸,还是你自己和你爹娘没脸?”

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半大不大的,自尊心倒很强,她继续用激将法:“反正过阵子我就离开了,流言蜚语伤不到我半分。但你呢?你能这么潇洒地走吗?往后村民们会怎么看你?不过嘛,你若告诉我缘由,说不准我就心情一好网开一面,不与你计较了。”

他咬了咬牙,看起来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才道:“好,我说!”他犹犹豫豫地从身后掏出来两块石头,“我来捡玛瑙,我以为你也是,就想跟着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宝贝……你该不是也要骂我吧!”

他胖乎乎的手里攥着两枚成色很差的玛瑙石,姬於越想起翠霞村确实离沂郡的玛瑙坑不远,有时确实能在地上捡到些漂亮石头。

她挑了挑眉:“也?谁骂过你?”

“我之前在这一片捡玛瑙,那个马大婶……”小胖子说到这,哼了一声,“住在鸡嘴崖下面,就觉得整个鸡嘴崖都是她家的,我一来,她就觉得我要偷她的东西!老虔婆,谁看得上她和姓黄的收来的脏钱!”

看他样子,显然和对方之间矛盾不浅,姬於越听得好笑,黄徵和马韵珍这两人还真是挺招嫌的,连小孩子都不喜欢他们。

那边小胖子的嘴还没停下:“老虔婆嘴巴厉害得很,压根不让人说话,每次逮住我,唾沫星子就会喷人一脸!你笑什么?不准笑!我没说谎!阿烟姐姐也被她抓住过,老虔婆就抓着我们俩的衣领子一起骂,弄得我耳朵都听不清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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