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前,有人和我说过,不要把我父亲和你姐姐犯的错迁怒于你、怪罪到你的身上,那样对你是不公平的。”
乔若怔住,良久,她扯了扯嘴角:“是白晴对你说的吧?”
“嗯,”何亚君将双腿伸直,“好像也是大一的时候,有一天,她和我打电话,说放假的时候碰到你了,但你情绪不大好,叫我以后假如碰到你了,不要对你甩脸色。事情说到底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对你不满或者刻薄,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有意义。”
白晴是何亚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乔若念高中时的同班同学。高中时,乔若曾有几次看到何亚君和白晴晚上下自习后一起回家,他们并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但他走在白晴身边的姿态、和他微低头听白晴说话时的模样分明在告诉旁人,他是十分在意他的青梅竹马的。不仅如此,白晴高二参加运动会时受伤,他也是第一个冲上去、带她去医务室检查的人,他当时那个担心的眼神久久印在乔若的脑海里,惹得她连续几晚失眠;还有高三那一年的冬天,他牵着白晴的手,从饭店那狭窄的楼梯走下来,路过乔若的身边,他那冷漠的表情令乔若的内心轰然崩塌,再也没能重新完整过。
乔若曾经以为,何亚君跟白晴在一起是迟早的事,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后白晴却跟她同班的另一个男生恋爱结婚。
乔若并不意外白晴会跟何亚君说那番为她开脱的话。高中时她和白晴坐前后桌,不算闺蜜,但因为白晴跟何亚君的关系,她不免会对白晴产生好奇,接触过几次后,她发现白晴是个很好相处的女生。暗恋何亚君这件事,她一直都小心翼翼藏在心里,不敢让任何人察觉,但她在大一的寒假对白晴承认了,迄今为止,白晴也是唯一一个得到她主动坦白的人。
“高二运动会,白晴不是跟你一样都报了跳远嘛,她比赛的时候,我们班主任拍了她一张照片,后来班主任把他拍的每个人比赛时的照片洗出来,贴到教室后面。我们都跑过去看,然后我在白晴的照片上,看到你和我都在里面。”乔若陷入回忆之中,“我偷偷撕下那张照片保留着,在你把我的Q/Q删除后,我彻底没法儿找到你了,又实在太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就在大一寒假快结束的时候联系了白晴,约她见了面,借着还她照片的由头打听你的消息。没想到她在那之前就发现我喜欢你,她很善良,一定是看我太难过了,才会在你面前为我说话。”
何亚君牵动一下嘴角,却没有笑出来,淡淡地说:“她就算不说,我也清楚,这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只不过那时候年纪小,为人处事全凭自己的心情,和我没关系的人,我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所以我可以这样理解:现在你愿意见我、愿意和我一起坐在这里杀时间,纯粹是出于礼貌。”乔若下结论地说。
何亚君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方的海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若学着他的样子,也看着前方。
阳光明媚地洒下来,照得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一闪一闪的光点如同某个梦境中的背景,看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如果不是那一排排此起彼伏的海浪接连不断地涌上来,轻抚岸边,再慢慢退开,发出一阵阵哗哗声;如果不是那些游客三三两两地走过,随风送来一串串笑声和低语声;如果不是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偶尔会动一动双脚,略微调整坐姿,使得衣物与沙滩相互摩擦,响起细碎的沙沙声,她会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在做梦。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梦,她自嘲地想,命运好歹给了她一个机会,她现在有了答案,不必再为自己没有争取过而遗憾。或许这辈子,她不会再爱上另一个人,但至少,她深刻地体验过心动的感觉,这就够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只需要挨过这段时间,就能重新开始。
她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对着他笑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当面表白的机会。”
何亚君终于收回了目光,也看向她:“我很抱歉,乔若。”
“说这话干什么?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对我感到抱歉。”乔若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都拂到耳后,“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辈子不结婚吗?”
何亚君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婚姻带来的只有束缚,但奇怪的是,它只束缚好的东西,不好的东西,完全束缚不了,比如无休止的争吵、指责,不甘心,自我折磨,还有情感上的背叛。指望通过婚姻来为爱情保驾护航,还不如不要婚姻,说不定能相处得更快乐。”
乔若没法儿反驳他的观点,她想,如果换成她的父母离婚,哪怕并不是被第三者插足,她恐怕也难对婚姻有好的看法。
这时,何亚君的手机响起,他拿出来接听,简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他用双手撑着沙滩站了起来,拍拍手,低头对她说:“我同学叫我一起吃午饭,你介意他和我们一起吗?”
“不介意。”乔若摇摇头,也站了起来。
何亚君怕她站不稳,抬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直到走上平坦的路面,才松开手。
乔若满腹心事,保持着沉默,何亚君显然也无意再交谈,只安静地走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