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庆阳放弃了跟他争论,平复一下呼吸,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净说些糊涂话,我不跟你计较。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何亚君叫住他,走到茶几旁,将上面装了烟灰和烟蒂的烟灰缸整个扔到垃圾桶内,再把垃圾袋袋口系紧。他提起垃圾袋,走向已经到玄关处的何庆阳身边,把垃圾递给他,“妈妈有鼻炎跟咽炎,闻不得烟味,请把垃圾带走。”
何庆阳无可奈何地叹气,只得接过来。他抿了抿嘴,低声骂了句“臭小子”,关上门拂袖而去。
何亚君看了空荡荡的客厅一圈,暗暗苦笑。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用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秦惠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这个疲倦的样子,心中一痛。她挨着他坐下,搂住他的肩膀,轻声说:“亚君,别跟你爸爸置气,他说的那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你没回来之前,我跟他也讲过,不要逼你,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不管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做好决定。做父母的过于干涉子女的生活,反而会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适得其反。我们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已经不是称职的父母了,如果他再做不到尊重你,那简直就是枉为人父。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认真想想我说的这些话,但至少妈妈能跟你保证,妈妈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头看着秦惠:“您后悔过跟他结婚吗?”
秦惠松开他的肩膀,目光转向前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后悔跟他结婚,亚君,如果我能回到过去,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选择你父亲。”
何亚君愕然:“为什么?他后来不停地出轨,不停地让您委屈,最后干脆连家都不要了,他有什么值得您选择的?”
“因为那个时候我爱他,我珍惜跟他在一起曾度过的所有快乐的日子,那种快乐只有他能给。一个人能毫无保留爱上另一个人,这本身就是很难得的人生体验。如果给我另一种选择,选一个我不会为之心动的,那么不管这个人爱不爱我,我的人生都将会非常乏味。最重要的是,所谓的另一种选择未必不会是悲剧。”秦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亚君,你爸爸从来就没爱过我,可以说,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爱过哪个女人。他只爱他自己。想通了这一点后,我就不恨他了。”
何亚君呆呆看着母亲,他好像懂了,又好像什么也不懂了。
“但那不应该是他背叛婚姻的理由。就算他不想要这段婚姻了,他也应该先跟您讲清楚,结束跟您的关系,再去找别的女人。”
秦惠笑了:“亚君,人是很复杂的,他做事看着都很大胆,好像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但他也是懦弱的。第一次被我发现出轨的时候,他一直求我原谅,说他错了,以后不会再犯,我心软了,他也的确消停了两年,那两年,他对我格外好,简直事事都迁就我。可是……他还是食言了。我们反复吵架、冷战,终于把他记得的那些我对他的好都消耗完了,也把我对他的爱给磨光了。我以前觉得,弄得这样的结局全是他的责任,但实际上呢?如果在他第一次出轨的时候,我就割舍对他的感情,离开他,那么后来的所有负面情绪,我就都不用承受了。我虽然不后悔跟他结婚,但我很后悔在他第一次出轨的时候,没有选择离婚。”
何亚君沉默着。
“妈妈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管选择走什么样的路,最重要的一点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如果你的心里说想要,那就去做;如果你的心里说不想要,那就不要去做。只有这样,才不会后悔。至于别人的想法,能忽略就忽略吧。”
何亚君“嗯”了一声。
“还有一点,妈妈希望你也能记住。你和你父亲不一样,如果将来某一天,出现了一个女孩子,让你改变了想法,想结婚了,不要怀疑,你是有能力经营好你的婚姻的。”
何亚君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她的房门口,又独自在客厅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洗澡。
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他看到自己左肩上有一枚淡淡的咬痕,记起早上乔若咬住他左肩时颤抖的身体,呼吸顿时窒住。
他回到卧室躺到床上,却没有睡意,拿出手机又看了看乔若晚上在餐厅门口见到他之后发给他的微信。
他默读那条微信,意识到,她和他母亲一样,都很在意他过得快不快乐。
他还记得在岛上的那一晚,她喝醉了,抱着他不肯松手,对着他的耳朵说:“即使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也希望你好好地生活,快乐地生活,听到了吗?”
所以,她是真地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