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江渡云干脆起身,把披风叠好,思忖着出客栈随便乱逛着等他,反正现下感受不到胥予泽的气息,也找不到胥予泽。
不料一出房门,就看见胥予泽迎面走来。
“师兄。”江渡云眼眸深邃,微微行礼。
胥予泽道:“醒了。”
江渡云道:“嗯。”
他看着眼前举止情态略微存异的人,未动声色。早在六年前江渡云受伤醒来后,他就觉得她有些不同以往。奈何,她终究还是她。
“师兄前来,所为何事?”江渡云笑问。
胥予泽轻笑,说:“师尊有令,你我二人前往倚剑听风门,拜会启玄掌门。”
江渡云微微眯眼,问:“为什么?”
“去了便知道了,走吧。”胥无泽道。
江渡云于其后沉下面色。
御剑而行,不多时,二人就到了倚剑听风门。倚剑听风门山岭连绵,峰峦高耸,艰险异常。云雾缭绕,苍松翠柏,玄石坚岩……水墨丹青中遒劲有力之处即为这般。
行至山门,就见瞿凛和一弟子相迎。
许是身在宗门,又或是事关重大的缘故,瞿凛身上倒是没有那随意模样了。
瞿凛身后的弟子,便是他的师弟,攻离纪氏,纪思扬,与他同拜在启玄掌门座下。
四人见礼,便一同去了倚剑听风门大殿。
倚剑听风门掌门启玄,掌门派二百余年,向来有“剑荡山河”之称。剑道一术上,白澄若可与之相提并论。二人具是修仙界顶峰之人,可天恒宗法术更胜一筹,因此压下了倚剑听风门。
胥予泽将师尊白澄若所传之话说完,便依礼站立。
江渡云垂眸,觉得有些好笑。清风剑派竟然被灭了道统。
“此番行事,必是有诸多艰难险阻,但这天下总归要交由你们年轻一辈来闯荡把控,万事谨慎要有,恣意随心亦同样重要。”启玄掌门言语平静,说的话与白澄若还是有些不一样。
启玄已经年迈,此生修行将至尽头,但少年心气仍在,足见其潇洒不羁,一生畅快。相比之下,白澄若还很年轻,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恣意随心……人生苦短,的确应该。江渡云挑眉暗道。
启玄掌门接着看向胥予泽和江渡云道:“你们师尊真是把你们教的过于守礼了些,其实这世上许多事,说不通,打一架就能解决。人最大的弱点之一,便是恃强凌弱。藏器于身也好,谋定而后动也罢。人这一生,如白驹过隙,弹指可过。便是那天上的仙神,求的总也不过一个超然物外,洒脱恣意,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已。”
胥予泽、江渡云浅浅弯腰拱手道:“晚辈受教。”
江渡云勾唇,眼眸明灭。
启玄掌门拍了拍袖子,道:“去吧。”
倚剑听风门外,瞿凛及其师弟纪思扬,胥予泽及江渡云一行人结伴出发。
行至半路,倚剑听风门与天恒宗便分路而行。瞿凛等人去了清风剑派。
江渡云看着瞿凛等人远去,问:“师兄,我们去哪里?”
“距此地二百里外的竹林,便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胥予泽道。
江渡云又问:“那里有什么?”
胥予泽瞧着江渡云如此刨根问底的模样,不觉有些愣神。
江渡云露出受伤的神色,眼睛可怜兮兮的,直看着胥予泽说:“师兄不信任我吗?”旋即低头望着衣摆,“我只是想问问清楚,好早做打算,以免我们师兄妹二人遭遇什么不测。”
话里话外,都是关切,实在体会不出别的意思。
如今的江渡云修为还不够深厚,不足以让她如同启玄掌门说的一样掌控自己的命运,随心而活。是真真切切地担心那片竹林会发生无法控制的意外,危及自身。
江渡云低着头,眼珠左右流转,等待胥予泽的答复。
胥予泽打量了江渡云一番,说:“放心,一切有师兄在。”
这句话,并非胥予泽对自身能力的倨傲,而是代表师弟师妹们信任他的责任。
江渡云蹙了一下眉,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拉住胥予泽的袖袍,眼眶发红,泪水汪汪的抬头望着他,说:“师兄。”
恰好一阵轻风吹过,江渡云的几缕发丝附在脸上。声音轻颤,再配着这楚楚可怜的面容,委实容易让人心软。
胥予泽拉下江渡云的手,后退半步,轻声道:“师妹,你逾矩了。”
江渡云没料到胥予泽面对这样的情境,会拒绝的毫不留情,眸中不悦转瞬即逝。亦后退半步,握着双手失落道:“师妹知道了。”
胥予泽安慰说:“无妨。”
此刻,江渡云莫名感到心虚和怨愤,她突然觉得胥予泽一直在审视自己,弄得她不敢再直视面前的他。哪怕是再多对视一次,江渡云都觉得自己会立刻被他看穿。
这便是天恒宗首席大弟子的敏锐与洞察之力吗?
但这念头很快便被江渡云打消,自己就是江渡云,如假包换,连启玄都看不出异样,有什么可担忧的?若是在他面前露怯,反而惹其怀疑。
遂敛起弱态,说:“师兄,走吧。”
胥予泽淡然点头,从江渡云身边穿过。
江渡云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又或者他刻意隐瞒,反正接下来该慎之又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