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眼底的疑惑一闪而逝,随后俱是精明老道,摸摸胡子,不疾不徐地说道:“少主且先息怒。饶是俞氏再如何有实力,轻易也是救不得这人的。况且,这些事自有官府管辖,跟我等平民百姓何干?”
俞灼瑾霎时回过神来,嗤笑一声道:“也是,官府自会明辨是非,为民申冤。我方才不过是担心我俞氏名声而已。”
管家微微一笑,道:“劳烦少主担心了。俞氏立足庐郡数百年,一直以来扶危济困,声名远扬,是断断不会因为一个胡言乱语的老人而损伤分毫的。少主能够有此思虑,家主知晓,定然会高兴的。”
俞灼瑾没有再说话,只是迅速转身离开。
因着俞灼瑾背对管家,管家看不到他的脸色,有些许猜测想要证实。不过,无论他的这位少主有什么脸色,都是无用的。
思及此,管家对两个家丁沉声说道:“今日这门,守好了。”
说罢,仰头看天,一手搭在后腰,一手摸摸胡子,悠悠离去。
门外,老者跪在地上,狼狈至极。
领头那个人认为老者已然脱力,大摇大摆地走下去,妄图一只手拎起他,谁料刚搭上手,老者猝不及防站起身来,冲向门口石狮,当场殒命。
众人皆惊,有小厮恐惧地问领头之人怎么办。领头之人愣了一下,不屑一顾道:“死了就死了,也省的主人费心。走。”
江渡云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头晕得紧,旁边有位大娘以为她是吓着了。
拉着她的胳膊,轻声道:“姑娘可是吓着了,瞧你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今日这事就忘了吧。”
“忘了?”江渡云不解。
大娘道:“此处实在惊心动魄,我带你去别处坐坐吧。”
大娘带江渡云足足转走了两条街,方才到得一处小院。
小院位于城北,在一小巷转角的深处。
院内简单空旷,只载着几棵树,养着些常见的花草,还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时值五月,本该是草木繁盛之际,这院落中的草木边叶尽皆泛黄,略显凌乱,仿若久无人打理。
“姑娘请。”大娘弯腰,双手奉迎,笑道。“寒舍简陋,姑娘见笑了。”
大娘的言谈举止,不似普通百姓。
毕竟是长辈,江渡云浅笑还礼道:“怎么会?院内干净典雅,一瞧便知大娘心灵手巧。”
大娘笑了笑,引江渡云坐去了石凳处。
“姑娘是初次来庐郡吧?”
“嗯。”江渡云点头道。
“恕我冒昧,姑娘来庐郡是干什么?”
“家中兄长游历四方,常听他说些风景秀丽、有趣好玩儿的地方,心向往之,特来庐郡游玩一番。”江渡云找了个理由编道。
反正陶千玦是真的喜游历四方,也同她讲过许多事儿,又是师兄,假说一下也无妨。
“若是游玩,姑娘来对地方了,却来的不是时候。”
江渡云面露不解,“莫非我兄长所言有误?他告诉我庐郡四时皆有特色。”
大娘忙笑说:“姑娘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此时庐郡不怎么太平,近来总有妙龄女子无故失踪,官府对外宣称有采花大盗。”
“啊?”江渡云故作惊恐,“怎会如此?”
“ 所以姑娘孤身一人前来游玩,实在需要当心呐。”
“我记下了,多谢大娘提醒。”江渡云谢说,“那么那位俞家门前惨死的老者,又是怎样?言语间,似乎对俞家极为推崇。”
“姑娘不知,俞氏立足庐郡数百年,一直以来扶危济困,义诊施粥都是常事,是世家大族。族中有人在朝为官,又有修仙之人,更添光彩。深受庐郡之人尊崇,威望远胜府衙。”大娘笑说。接着面露无奈道:“可惜修仙之人素来不理凡尘俗事,否则,那采花大盗必定无需多时便可被捕,也不会有那么多姑娘……唉。而那老者,他的女儿便是被采花大盗抓走,折磨致死,其状凄惨。俞家出面帮他把女儿葬了。”
世人若遇不解事,总会留有一分希望寄托于超脱凡俗的力量。
“原来如此。”江渡云垂眸,继而问道:“那么今日为何迟迟不见俞氏之人出门呢?”
大娘别过头去苦笑道:“许是俞氏无人在家吧。”
“多谢大娘告知。”江渡云微微低头致谢。
大娘转过头来,双手紧紧握住江渡云放在腿上的手,满是关切道:“姑娘若要游玩,还是等官府把案犯缉拿归案后再玩儿吧。现下,不太平。”
江渡云抽出一只手,放在大娘手上,安慰道:“大娘放心,我既然敢独自一人来庐郡游玩,就必定是有一些自保之力的。”
晚间的风将落叶卷到江渡云脚畔,江渡云道:“为知方才事件,叨扰大娘许久,我该走了。”
大娘依旧低头,握着她的手不放。
江渡云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一时也有些不好轻举妄动。
若是我的女儿还在世,也该像你一样。大娘在心里无声诉说。
“天色已晚,姑娘不妨在寒舍住下,明早再走,也安全些。”大娘恍神片刻,迅速正色抬头道。
“不必了,若是还在此处叨扰,被兄长知晓,该被罚抄了。多谢大娘。”江渡云婉拒道。
“哦,家风严正,将姑娘教的如此有礼。”
“大娘过奖了。”江渡云谦虚道。说着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给大娘,“大娘收下吧,权当今日叨扰之礼。”
“哦,不不不,只是小坐了一会儿,怎么能收姑娘的银子呢?”大娘边说边把江渡云的手推回。
“大娘还是收下吧,虽然不多,也还能添两件衣裳。”
大娘闻言,低头看了看裙摆,破损处,被裙子褶子遮住了。尴尬的收下银子,说:“姑娘一人,切记当心。若是遇事,还是可去俞家求助,他们人很好的。”
“嗯。”
人很好,不排除他们真的不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