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江渡云道:“你,你来了。”
“嗯。”江渡云点头,眼眸寒凉如冰,向廖寒音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兄,胥予泽。”
胥予泽本着她是前辈,微微致意。
廖寒音上前拉住江渡云的手,着急道:“你,你们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救救我的女儿?俞烛尘,俞氏族长的弟弟,就是……就是我的夫君。”廖寒音一提到女儿,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连带着声音都是颤抖的。
俞烛尘,她的夫君。
江渡云讶然,果然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就是很多。
俞家正堂,俞烛尘正和卫千和争论,然就在争论之时,俞烛辉和俞烛尘都感到了暗室的灵术波动,即刻赶往暗室。
恰逢此时,俞灼瑾安排人把那位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俞烨离执意留下,肃清俞氏。
没了玄铁锁链的压制,俞烨离即使被抽走了大半修为,也还是有一战之力。
俞烛辉和俞烛尘茫然。
俞烛尘怒目凝视,咬牙切齿道:“好侄儿,你怎么敢?”旋即想通,“这些年,卧薪尝胆,真是苦了你了。”
俞烛辉看看俞烨离,喊了一声,“父亲。”又看向俞灼瑾,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俞灼瑾喊道,他期盼父亲能够回头,但那些姑娘,门外那么信任俞家的老者,还有这几年他们默许木方和卫千和截杀修士,提升修为,还有他的母亲,那么多人的性命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无法说出口。
何人得见日月光华,何人囿于暗夜深渊。何人蓄意粉饰太平,何人搏命以求清白。何人奋起劈波斩浪,何人忧惧死生一念。
俞灼瑾挡在俞烨离前面,率先拔剑相向。
“你这个混账,你要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吗?”俞烛尘怒骂。
卫千和都气笑了。
俞烛尘此言,就像是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事一样。
俞烨离握住俞灼瑾的手,示意他放下,他走到俞灼瑾身前,嗟叹道:“瑾儿不要插手了,这些烂事,会脏了你的手。”
俞灼瑾道:“祖父。”
俞烨离道:“今夜,就了结了这些事吧。”
俞烛尘不置可否,召出俞家修士。
俞烨离不愿伤害俞氏子弟,右手向下一震,那些人便被全部弹开。
俞烛尘对卫千和道:“还望您出手相助。”
卫千和目光深沉,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俞烛辉道:“父亲,恐怕又要得罪您了”。
说罢,俞烛辉和俞烛尘都向他们的父亲出手。
父子亲情,竟能因为权力地位之争沦落至此。
卫千和在一旁打算出手,俞灼瑾自然过来阻止,然而卫千和也有其他早就布置好的帮手。
他们在俞家布下阵法,意图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江渡云等人赶来,破了这门阵法。俞灼瑾旋身挥剑,划出一道焰火,燃向卫千和。火光冲天,划破雨夜。
胥予泽凝眉道:“这是纪氏的阵法。”
烨离散人被囚禁折磨多年,终是力不从心,被击倒在地。俞灼瑾忙跑过去将他护在身后,看见江渡云和胥予泽来了,他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卫千和修为高出木方数倍,不好打。其余几个黑袍人好解决,但纪氏修士不好处理。
纪氏修士中领头的叫纪思闲,他认得出天恒宗的人,更认得胥予泽。
可事情败露,他说道:“今夜在俞家的人,都不能出去。还有,木方并非我族出手所杀。今夜事情败露,不说俞氏谋划落空,天恒宗一查到底,谁都脱不了干系。所以,诸位联手,共同抗敌,方为上策。”
都说到这份上了,打吧。江渡云与胥泽临相视一眼,各自唤出命剑。
混战,就很乱。胥予泽同卫千和交手,江渡云处理纪思闲,俞家的事情,合该俞家自己解决。
雨越下越大,俞家刀光剑影,上演一出好戏。
廖寒音对上俞烛尘,寒风灌入衣襟,都比不得心底的冷。
廖寒音问道:“女儿呢?她在哪儿?”
俞烛尘心烦意乱,根本不想和她纠缠,出手招招致命,廖寒音很快落了下风,幸而江渡云曾赠予她的一缕剑气替她挡下致命一招。
俞烛尘朝屋后喊道:“你们怎么还不出手?想要鱼死网破吗?”
还有人……江渡云思索间,一片箭雨落下,雨水也被催化为冰凌,朝他们袭来。江渡云退后,左手施法化出阵法阻挡。
屋后之人短暂商议后,对准俞烛辉和俞烛尘,使出致命一击。
廖寒音挡在俞烛尘身前,挡下这一道法术,筋脉尽断,修为尽散,倒在俞烛尘怀里,断断续续道:“虽然你骗了我,但我还是记得那几年。那几年是我最开心的时光,你若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自行谢罪吧。这样,或许我们的女儿会更好过一些。”
江渡云走到廖寒音旁边问道:“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救他?”
廖寒音望着江渡云的眼睛道:“你……还不懂……爱。对不起……今夜……”
爱?江渡云不解。再爱一个人,他能对你下毒手,对自己的女儿……或许仍存那么一丁点舐犊之情。这是真正的爱吗?
其实,廖寒音也不必感到歉意,若是无她,结局也会是一样的。因为江渡云知道廖寒音绝不是个会耐心等待的人,是以赠她一缕剑气防身。恰巧胥予泽赶到,一切就都顺水推舟了。
毕竟俞灼瑾和江渡云就是筹划着只要她的师兄一到庐郡,便开始动手。
俞灼瑾看这情形,明白几分,那位姑娘竟会是他的妹妹。旋即走过来,他知道廖寒音牵挂着她的女儿,忙说:“您的女儿,我救出来了,她很好。”
俞烛尘抱着廖寒音,也不知道他哭了没有,是否后悔对一个付出真心倾心相待的人刀剑相向?
俞烛辉对屋后出手之人感到惊愕,他们,真是无耻之尤!
俞烨离对俞烛辉说道:“这出闹剧该结束了。”
言罢,散尽修为,破除所有术法。破船还有三千钉,这属于那个曾名扬天下的烨离散人的最后一击,可谓真正做到了荡净妖邪。
屋后之人败逃,纪氏伤重,卫千和被火焰燃尽。
俞烛尘的功法再度反噬,烈火灼烧,烈焰焚身,全身筋骨仿若置身火场,疼痛至极。
但这次,他却出乎意料的沉静,蓦然道:“我不想再受这种折磨了。父亲,对不起。兄长,是我回头太晚!拜托你们,照顾好我的女儿,我无颜见她。我既不是一个好儿子,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呵……呵呵。”
说完,运起掌力,自尽于此,结束了这可笑荒唐的一生。
“烛尘!”俞烛辉面色哀痛,放下手中的剑,跪倒在地,良久,“请父亲责罚,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兄长的责任,是我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是我害得俞家元气大伤。我不配做俞氏的族长。”
胥予泽走到江渡云旁边,只要知道此役都有哪些势力即可,留在这儿,防患一些事情也是好的。江渡云还在因为那句“你还不懂爱”而脑中空白,虽则强行让自己收回思绪,但还是有些黯然。
俞烨离更好不到哪儿去,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在抽痛,然凡事有因有果。天道轮回,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俞烨离年少扬名,因为见过世间暗面,才选择回乡安过一生。他没有疏于对孩子的管教,但是扬名天下、千古流芳对少年的诱惑太大了。
没有人想在山脚终生仰望,人要有水的品格,却不能像水一样往低处流。
俞烨离的一生也快走到尽头了,所幸,都没有酿成大错,还可以挽救一点点。俞烨离也释然了,拍拍俞烛辉的肩,又最后看了看俞烛尘。
对着俞灼瑾道:“从今以后,你就是俞氏的族长。”说完,俞烨离的身体便散出金色光芒,他就快要消散了。
俞灼瑾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祖父!”
俞烨离最后笑了笑,对江渡云和胥予泽道:“此次,有劳天恒宗出手。须知……前事不忘。”
“多谢前辈教导,晚辈铭记在心。”胥予泽拜谢道。
夜雨哗啦啦地下,每落一滴,都是烨离散人对自己人生的回望与告别。随后,烨离散人彻底飘散于天地之间。
俞灼瑾拿着族长令牌,单膝跪下来对着他的父亲道:“您不知道,数年苦苦经营,心力交瘁,能拿到的不过是加入氏族宴席的一张入场券而已。因果轮转,终有一日,伤人伤己。”
俞烛辉仰头看着他的孩子,面上皱着的眉头缓和些许,欣慰道“幸而你未曾受我的影响,走上不归之路。是我对不起你的母亲。好孩子,俞氏以后该靠你一个人了。”
“父亲!”俞灼瑾声泪俱下,满目痛苦的看着俞烛辉,心脏狂跳不止,他总觉得此一别,父子二人将永无相见之日。
大雨滂沱,模糊了俞灼瑾眼中转瞬即逝的悔意。痛苦蔓延在大雨中,旁人分辨不了究竟是泪水多一些还是雨水更多一些。
不过这样也好。
江渡云鼻尖一酸,心也有些苦涩,握着长剑的手松了很多。胥予泽眸中亦流露出惋惜,心中嗟叹,随后从江渡云手中接过鹤语,令其重回腕间。
众人不知道的是,俞烛辉和俞烛尘已有悔意,可惜太迟,太迟了。
“我会用我的余生,偿还罪孽。”俞烛辉转身离去,隐于夜色暴雨中。俞烛辉孤身一人揽下诸多隐秘,卫千和身后的人大抵就不会再对俞氏下手了吧。
俞烛尘因功法的问题,身体不曾消散,可廖寒音却是受伤太重,也慢慢散去。
天地间,唯有大雨如注,冲走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