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灼瑾的心在怦怦直跳,他看着江渡云静肃的面容,眼神饱含期待,却也做好了失落的准备。
“现在也是这样觉得。”江渡云眉眼弯弯,唇角带笑道。
俞灼瑾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不知所措,又问道:“那你不会觉得那样的我不是真正的我吗?”
“不会啊,我觉得那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你。你有与生俱来的洒脱、不羁,还有一颗善良的心。你除魔卫道是真,惩奸除恶也是真。”江渡云说着摊开双手道,一如当年的纯真稚嫩。
“人活着就会有七情六欲,我们都还没修到无欲无求的境界,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了。”江渡云释然道。
俞灼瑾呆呆的看着她,江渡云见他这幅样子不由得嗤笑出来。
接着便道:“我走了。”
俞灼瑾将他们送至门外,道:“一路平安。”
出城之时,胥予泽看着江渡云不时轻笑,弄得江渡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问道:“师兄鲜少这么笑的,今天是怎么了?”
胥予泽望着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浅笑道:“只是觉得你不似刚出关时那般疏离清冷。”
闻言,江渡云暗下思忖,曾经她也以为自己会变得静默寡言,冷若冰霜。可是,自下山后,所经历的一切事情,又让她回到了本来的样子。
烟火气息,恰恰就是最能唤醒江渡云的气息。
江渡云想: 人要先活着,哦不,确切的说,是人要先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所以,多说两句话就好了。多跟人讲讲话,或者找些事来做,就不会伤春悲秋,顾影自怜了。因为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
江渡云抬头,笑道:“刚出关,期间许多事都不了解,是要沉默一些的。”
“嗯。”胥予泽笑着点头,心下仍存疑惑。
“师兄要先回宗门吗?”
“嗯,垂天印虽已寻回宗门,但郁茯雨尚未归案,此事仍需斟酌。”
“那么清风剑派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吗?”
“他们已经去攻离山了。”
“哦。”江渡云轻呼道,“那我去鞠陵于天吗?”江渡云摊开手掌,其上方浮动着一根金色的箭矢,那是昨夜所得。
胥予泽轻轻点头道:“对。你一人独自在外,切记保护好自己。”
江渡云笑着应道:“放心吧,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胥予泽唇角漾着笑意,心里却如秋风扫落叶。他递给江渡云一枚令牌,告诉江渡云若在鞠陵于天办事受阻,凭此令牌,可免去诸多麻烦。
令牌是银色的,虽不华丽却很精致,镌刻洛水印记,泛着幽幽蓝光,有长长的流苏装饰,很适合挂在腰间做饰物。
江渡云知晓一些胥氏和风氏的牵连,却不知此令牌的特殊意义。
江渡云接过令牌,短暂告别一句便飞走了。
细雨蒙蒙,落于伞上,顺着伞沿滴落,让本该受雨帘影响而模糊的身影清晰不少。
胥予泽很想问问江渡云这几年究竟怎么了?却又问不出口。
攻离山,纪氏正厅。只听得“砰”地一声,茶盏碎裂一地。纪思扬的母亲叶迟衣愠怒道:“岂有此理!我攻离纪氏千载修行,代代相传,遵先祖余训遗风,规矩森严,门风清正,断不会同邪魔歪道有染。你们,竟敢凭借几个字就来质问我族,未免太不把我纪氏放在眼里了吧?”几个字指的是庐郡一事所传信件。
“母亲……”
“你给我闭嘴!”纪思扬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叶迟衣打断。“混账东西,你……”
“请纪夫人息怒,此事与纪师弟无关。晚辈听闻纪氏除魔卫道,闻名遐迩,心向往之,自然也是不信纪氏会同妖魔有染,故而前来求证一番,以堵悠悠众口。”瞿凛上前,躬身作揖道。
叶迟衣平复了一下情绪,沉声道:“查可以,但若查不出什么,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瞿凛道:“这是必然的。”
“尤其是你!”叶迟衣对纪思扬吼道。言罢,便甩袖离去。
从纪思扬身畔经过时,看见纪思扬这副样子,叶迟衣气不打一处来,偏过头去,甩袖离开。
瞿凛把纪思扬扶起来,心里着实捏了把冷汗。
这纪夫人果然名不虚传。
纪思扬尴尬道:“让师兄见笑了。”
“无事,走吧。”瞿凛挥开扇子,毫不介意道。
攻离山山势不高,但十分辽阔,群山连绵,花草繁盛,碧树成荫,灵气充沛。偶有几只飞鸟掠过,鸣声悠扬,恬淡惬意,是个修仙的好地方。
纪思扬正带着瞿凛前往客房,二人走在白玉石板路上。瞿凛听见远处鸟鸣,寻声而望,见天边飞鸟徘徊。其状如鹊,赤喙白身,其尾若勺,似共鸣自呼。缓缓说道:“这是……婴勺?”
纪思扬也看着那群飞鸟,点头道:”是的。这是我们攻离山的神鸟,平时多隐匿于山林涧隰,可不常见呀。”
瞿凛拿折扇拍了一下手心,又握住折扇。忽而问道:“我记得,你有一个哥哥?”
“嗯。”纪思扬淡淡的回应道,似是毫不在意。
瞿凛问道:“你不恨他吗?”
“恨?”纪思扬凝眉,思考了片刻,旋即道:“恨他什么?恨他跟我有同一个爹?还是因为担心他会跟我争夺纪氏族长之位而恨他?可是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他几次,他也没对我,没对纪氏做过什么。我究竟该恨他什么呢?”
瞿凛如释重负的笑了,天地广阔,人生浩荡,万事万物自当以平常心待之。这才是一族之长该有的样子。
倒是自己多思多虑了。
“走吧。”瞿凛欣慰道。
“师兄请随我来。”纪思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