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藏典阁的路上,陶千玦迎面走来。才看见胥予泽,陶千玦就远远招手,随即跑过来,左看看右看看,问道:“小云儿呢?师兄,小云儿没跟你一起回来?”
“云儿师妹还有些事要处理,这几日先不回宗门。”胥予泽道。
“啊?”陶千玦不解道。
“有什么问题吗?”胥予泽想不通陶千玦为什么这么说,但见他一副失落的样子,又道:“你不要带坏云儿师妹。”
“我怎么可能会带坏师妹呢?”陶千玦反问道,旋即尴尬地拍拍袖子,清清嗓子,“虽然,我平时是比较松散;但是,作为师兄,我还是非常认真负责的。”说完,自顾自地点了一下头。
“不用担心,云儿师妹自有分寸。”胥予泽笑道,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好了,你还有什么事吗?”胥予泽问。
“没了,本来想着云儿师妹回来,让她看看我新炼制的丹药。唉,但她没回来,可惜了。”陶千玦故作惋惜道。
“你是想让她给你试丹药吧?”这点心思,胥予泽早就摸透了,“你练的丹药,给师尊或是长老看过吗?就敢拿来给人吃?”
“这……不是得等改进了之后才能给师尊看嘛,不然又要挨骂了。”
“所以呢?”胥予泽道。
“所以呢?”陶千玦试探性地跟着问道。
胥予泽此刻也无心在意陶千玦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了,只说:“我要去一趟藏典阁,过后会离开宗门几日,这几日,宗门事务还是交由你和怀月打理。”
“师兄你还要离开啊?去哪儿?去多久?”陶千玦抛出一连串问题。
“回洛水,不出意外的话,两三日就回来了。”
“哦。”陶千玦应道,“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师兄了。”
“不要用你的丹药乱喂人。”胥予泽交代陶千玦。
江渡云不在,靳明又是新招的弟子,这位小师弟有罪受了。
天恒宗立宗千年,收录的书籍已是十分的全面了。
藏典阁共九层,六层及以下主要是中低阶法术,也不乏一些高阶法术的残卷。六层以上就有长老驻守,具为高阶法术。但第九层,涉及仙神法术以及部分禁术,因其重要性与特殊性,设有阵法防御。
胥予泽作为天恒宗大弟子,修为卓绝,想进去不是什么难事。
守层长老瞧见他,不免欣慰。
胥予泽走进藏典阁第九层,扫视一遍各处书籍。右手施法,书籍名录显现。胥予泽一面走着,一面在找,他想知道,什么法术能够被悄无声息地修炼,隐于体内,既有强大的爆发力,又不易被发现,且轻易触碰不得,甚至,还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
若说改变,据他所知的绝大部分法术,对修仙者的影响都是绝对看得出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体系,就算细数下来,无非也就那几种。
可江渡云,他却看不出来。
胥予泽在藏典阁待了许久,直到暮色笼罩大地,他才匆匆离去。
夜色降临,星辰为引。胥泽临远远就瞧见胥氏灯火阑珊,许是太久没有回家,胥泽临停顿片刻,才行至家门口,宣伯已等候多时。
宣伯是胥氏的总管,本名胥棋宣。
胥氏建筑重典雅,流水泠泠作响,熏香袅袅上升。
胥予泽没有见到父亲,也没有回栖松舍,而是独自去了后山。他想找长老确认一些事情,以解困惑。
胥予泽未曾顾忌太多礼节,走过池水中漂浮的石板,石板晃动荡起水面波纹,余下的风惊动池中莲花。
长老所居的屋舍背靠青山,面前是一大片池水。屋舍周围有一过道,寻常时,可坐于栏杆处,望花戏鱼。
胥予泽行过大半池水,绕过回廊,远远地就瞧见一人在敞开的门扉中独坐品茶,旁边还有一支红梅。那人很年轻,也是个风度翩翩、清冷俊逸的人。他即是胥予泽想要拜访的长老——胥疏棠。
胥疏棠和胥疏眠是胥氏现存长老里年纪最大,修为最高,阅历最多的两位长老。
只是胥疏眠喜外出云游,行踪不定。若洛水有难,也还是会即刻返还。
早些年间,胥疏棠也是这样。不过这些年就常隐于洛水,插花品茶,过过闲适人生了。
胥疏棠见到胥予泽,多倒了一杯茶,笑说:“小泽来了。”
胥予泽走上回廊,行礼道:“深夜叨扰,望长老见谅。”
胥疏棠叹息道:“唉!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长老,都把我叫老了。”旋即指着对面,改换口吻道:“快来坐,坐坐坐。”一开口,就知其仅外表高冷,年岁大些,实际心性如孩童。
胥予泽低头笑了一下,以表惭愧。也并未落座,问道:“世间流传的有关封印的修行法术中,除却几种传承法术和广为人知、易于修行的法术外,还有哪一门法术既有强大的封印、防御能力,又可随时化为杀招?”
胥疏棠凝眸思虑片刻,道:“曜华灵诀。”
“曜华灵诀……可……” 胥予泽知道师尊尚未来得及传江渡云这门法术,她便已修行跌落了。此后这几年,她也还是无法修习这门法术。
“大多数法术的用途本就单一,惟单一方能将其修炼到极致。仙者修炼讲究至纯至净。许多仙者仅靠一门法术就足以开宗立派。若涉及其他用途,也是由修炼者顿悟摸索而出。若不是曜华灵诀,就只有碎玉绘心了。”胥疏棠语气平淡。
“碎玉绘心仅存残卷,又是上古法术,自创立以来,也就只有那位神女才会。知道这门法术的人更是寥落无几。”胥予泽没了往日的平静。
“况且,碎玉绘心并非……”胥予泽眼眸黯淡,失神道。
“你既然都知道,又何苦不愿承认呢?”胥疏棠看透胥泽临的想法,宽慰道:“修行一途,变数横生。自昆仑避世以来,世间证道飞升者凤毛麟角。惟天恒宗一宗由洛清然创立,为天下宗门之首。千年来,培养出一代又一代正道修士。你前往天恒宗拜师数年,理当比我这隐于深山的避世之人更为清楚。”
清楚放下、释然,清楚遵循天道。
半晌,胥予泽默然道:“多谢长老教诲,晚辈告辞。”
仙神尚且受天道束缚,何况是人?
胥疏棠目送胥予泽离去,借漫天星辰算了一卦,眸色深沉。红梅白衣,青丝及地,指节修长,惹人心醉,平白构成一幅绝妙的丹青。
栖松舍内,唯有一窗独开,一盆矮松立于窗中,胥予泽坐在桌旁,出神地望着矮松,任夜风轻袭。
窗外,鹤鸟轻啄。
当第一缕晨光驱散黑暗,胥氏子弟便至栖松舍告知胥予泽去见族长了。
几年不见,胥予泽的父亲胥无重鬓边再添银丝。
胥予泽向胥无重行礼,道:“族长。”
胥无重问道:“如今时局,你作何打算?”
“按天恒宗命令行事,听师尊调令。”胥予泽应道。
胥无重对胥予泽的回答并不算满意,但也知道,六年前的事一直都是他的心结,自己不该过多干预孩子的选择。
“既如此,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胥无重叹气道。
胥予泽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这么说,这令他十分讶然。
思及此,胥予泽道:“族长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胥无重见他这急切的模样,不由得气笑了。自己这儿子从进门那一刻便没怎么正眼瞧过自己,甚至连称呼都这么见外。
胥予泽见他不说话,又说:“如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说完就欲离去。
“慢着。”胥无重放下茶盏,说道:“当然有事。”
“什么事?”
“留家里吃顿饭再走吧。”
胥予泽眼中满是疑惑,就……只是吃顿饭吗?
许多时候,他真是想不明白他这位父亲到底在想些什么。
“吃顿饭的工夫还是有的吧?恰好风氏有人到访,今日会到胥氏,也可以见一见你。至于回天恒宗,明日再启程也不迟。”
“知道了。”胥予泽说完就退下了。
“诶……”胥无重还有话没说完,但胥予泽已经走了,于是扭头对一旁的宣伯道:“你看我这儿子。”
宣伯笑道:“少主只是尚有心结未解,族长不必在意。父子亲情,终归是能够牵引少主同族长圆融的。有朝一日,少主也会理解族长的难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