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肯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阮诚安问道。

“也并非是救，不过是帮公子把把脉，略尽绵薄之力。”江渡云道。

“呵。既如此，便请姑娘替在下瞧瞧，可还有复明的希望。”说着，阮诚安就把右手放到江渡云面前。

江渡云触碰到阮诚安的脉象后，发现其并无异常。估摸着怕是自己学艺不精，又搭在脉上看了看，灵力氤氲在江渡云指尖。果然，察觉到微乎其微的别样的术法残留的痕迹。但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

江渡云收回手，愧疚道:“阮公子的眼疾，我也……无能为力。”

“无妨，看得见看不见又有什么两样？”阮诚安收回手，另一只手握住右手手腕道。

“嗯，阮公子的眼疾我虽不能疗愈，但所幸时间不长。公子可去药王谷寻医，那里或许能治愈公子的眼疾。看得见终究是有看得见的好处的，阮公子切莫对此失望。”江渡云劝慰道。

“药王谷。”阮诚安怔怔地说出这三个字，又道:“可在下并不想涉足。”

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还是目盲不好独自一个人去？江渡云心里嘀咕。不过，这都是人家的选择。

停顿片刻，江渡云回归正题问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还需要赶路，不知能否请问公子，鞠陵于天怎么走？”

这天，本来也就是黑的。

阮诚安闻言，轻笑一声，道:“姑娘这是迷路了。”

江渡云尴尬的笑着点头说:“嗯。”

“从村落往北行二十里，有一条河，沿着河流走到尽头。那里，离鞠陵于天也就不远了。”阮诚安为她指明道路。

江渡云起身致谢后，匆匆离开。不知为何，江渡云自坐在阮诚安身旁便一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甚是奇怪。

罢了，许是自己识海作祟，却去算在别人头上，着实不该。

江渡云走后，一个衣服上绣着星辰轨迹的玄衣男子抱着长剑走来，慵懒闲散的倚靠在茶肆的柱子上，问说：“怎么今天不用白绫覆眼了？”

阮诚安放下杯盏，旁人看来，就像是他落寞的看着开裂的桌面沉思。

飞了不久，江渡云就看到了阮诚安所说的那条江。对照地图，这条河并不显眼也不长，与其他江河相差甚远，但其地下水系确实是流向更东边的。收起地图，江渡云想，这次我可不会再迷路了。

此时，天已蒙蒙亮。

沿着河流御剑飞行，江渡云发现江水愈发浑浊，似有异象，隐隐传来鱼虾腐烂的腥味。

江渡云飞到河边，河道两岸，目之所及，皆是翻白的鱼肚子，还有红褐色的虾。

一阵大风刮过，将腥味扇起，江渡云不由得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施法查探。

“ 水系妖兽，今年的妖兽都这么猖狂吗？随便到个地方，都能碰见。”江渡云蹙眉嘀咕道，“但看样子，不止一只。”

此时，河底的妖兽一阵骚动，跃出水面。江渡云左手双指放在唇边念出口诀，右手自身前划绕至身后，蓝色的法术随之显现。以江渡云为中心，形成一个法术圈子。

右手绕回身前时，化为掌法，朝妖兽打去。

妖兽被打回河中的同时，另外两只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蛇的水系妖兽一起甩尾，激起千层巨浪，仿佛要把江渡云吞噬在内。

这压迫感的确不容小觑，可是江渡云已然习得溟水神术。还有什么，比溟水神术的压迫感更强大吗？

江渡云眼神一转，旋身飞至半空，双手施法，用出溟水神术。世间万千江河，最终都会流入汪洋大海。这巨浪，也不例外。

蓝色的法术从江渡云身畔源源不断地传出，裹挟前方的巨浪，随着江渡云向下一掌，巨浪像没气儿似的霎时跌回水中。

江渡云右手一转，鹤语自腕间幻化在手中。

江渡云握紧鹤语，正欲出招。几张缚妖网便落入河中，抓住妖兽。

抬眼望去，几名修士御剑而来，共同收妖。这一队修士多女子，只领头的修士是男子，名叫徐澜。眉清目秀，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徐澜走到江渡云面前，抱拳道:“在下徐澜，观雨楼弟子。方才多谢姑娘出手，助我等收服妖兽。”

是廖寒音曾经在的观雨楼。江渡云不禁想起她来。

可观雨楼距此地千里之遥，若要收妖，合该就近的门派来收才是。

江渡云浅问:“这几只妖兽身上都落有铁链拴着的痕迹，是逃出来的？”

“是我门中弟子疏忽，致使妖兽逃脱，伤及无辜。掌门及众弟子已尽力补救。”徐澜歉疚道。

“原来如此。同为修仙之人，除妖是分内之责，不必言谢。”

“既如此，情况紧急，那我等先行一步。告辞。”徐澜抱拳道。

“告辞。”江渡云亦然。

江渡云收回鹤语，呆愣愣地走着。她想: 世间也许并非真如表面那样太平。

她下山短短一月，基本没怎么闲过。隔三差五就要动一次手，这跟她想的太不一样了。闭关三年，修为长进，心性沉静，但看修仙一界的认知竟变得愈加晦暗不明。

风雨飘摇，有多少人不是如同过江之鲫，对他们所谓的大道趋之若鹜？

于是乎，江渡云从庐郡飞了四天多，终于到鞠陵于天山脚下的扶盈镇了。

扶盈镇同庐郡相比，少了些江南特有的柔情蜜意，风中都带有丝丝若有若无的凛冽。人们的衣着装饰，楼宇屋舍更整齐庄严，可感觉就是有点奇怪。江渡云抿茶，心里头默默想着。

正是疑惑之际，忽见一队人踏入茶馆。来人皆是金衣长弓，应当是风氏子弟。小厮见状，熟稔地与其交涉。很快，那群风氏子弟便利落离去。临走时，为首的弟子还扫视了一圈茶馆。江渡云倒反而与他对视了一眼。

是了，怪在扶盈镇的百姓似乎少了那么一点自由，就好像被什么人亲自管理的一般，太过严肃规矩，不似庐郡，多人间烟火之气。确切的说，是几分百姓安居乐业、悠然自得之气息。

修仙者不插手凡尘俗事，鞠陵于天此举，比之凡间朝廷，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