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说了就是要给你的,怎么能我自己留着呢?”陶千玦一面说,一面扒拉着江渡云,想把药塞到江渡云手中。
江渡云双手紧握成拳,交叉在身前,不给陶千玦一点机会。
“师兄这么辛苦炼丹,应当自己留着才好啊。”江渡云笑说。她还不了解陶千玦嘛,痴迷于炼丹,幼时常诓骗她帮他试药,闹出不少尴尬事;又喜游历人间,回宗门后常跟自己说外面的事,让自己合该多出去走走。然则江渡云几次远行,所见所感,都与陶千玦所言稍有偏差,陶千玦会过分夸大某些事,总惹得彼时尚无法出宗门的江渡云对外心生幻想。
“就是给你的,你就收下,这药必定对你是有好处的,吃下后你一定会感谢我的。”陶千玦欲扒开江渡云的手指,言语信誓旦旦,可面上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他。
又想让我试药,我才不会一次又一次的上当!江渡云暗道,但也不明面上点破,继续推辞道:“这么好的药,还是师兄自己留着吧。”
“师妹,听师兄一言,不要浪费师兄的心血……”
二人纠缠许久,这般拉拉扯扯着实不成体统,幸而这里没人不多。
正当江渡云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这位公子。”
转身便见一男子笑着走来,解围道:“何故对一位姑娘如此纠缠?”
江渡云望着他,暗道:狐族。
但见其衣着装扮可可爱爱的,应当是化形还没几年,对人间规矩不甚熟悉。
然其腰间令牌……是鞠陵于天医师的令牌。
男子拱手道:“在下秋拾狸,风氏一名普通医师。”
陶千玦负手行至秋拾狸身畔打量道:“医师。”随后走到他身前,拱手道:“秋医师不必担心,我二人系同门,如此打闹的确不合时宜,不过无甚担忧,我们师兄妹关系好着呢。”
秋拾狸却不信,转而看向江渡云,待江渡云点头后,方才卸下疑心,致歉道:“是我多虑,抱歉。不过,男女有别,纵是同门,也不应如此。”
陶千玦摆手道:“无事无事,秋医师是个好人,我以后会注意的。”
秋拾狸道:“在下告辞。”
秋拾狸走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江渡云,眼中有一种异样的情绪。
江渡云不太明白,陶千玦未曾看见。
陶千玦喜欢炼些奇奇怪怪的丹药,基本对人体无害,但会让人长出红疹、暂时失去灵力、嗓子发出动物的叫声……对此,白澄若不甚管教,诸位长老也都并无异议。
“我饿了,咱们去镇子上找处地方吃饭吧。”陶千玦提议道。
理论上来讲,修仙修到他们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遵循常规的吃饭时间了。修仙之人多辟谷,主要食用清茶朝露或者一小点糕饼足矣。不过,偶尔吃一下,满足口腹之欲也不错。
可陶千玦是真的饿了,他到扶盈镇的时候就闻到一家饭馆飘出来的香味了。
江渡云说:“哦,我不饿,师兄去吧。”
“哎呀,去吧去吧。”陶千玦捏着江渡云碧玉一样颜色的衣袖道,“不然,那些好吃的做出来,而我们没吃到,多可惜啊。”
江渡云眼波流转,片刻后道:“我真的不饿,你去!要不就是你想让我付钱。”陶千玦做事许多时候都不太靠谱,还特别喜欢坑人。
“嘿!小云儿,你师兄我是那样的人吗?”
江渡云撇撇唇角,摇头道:“你不是。”
陶千玦遂又拉住江渡云的衣角,说:“那既然如此,就去吧。”
“不去。”江渡云回答的很是干脆利落,这太尴尬了。
“唉!”陶千玦哀叹道,“可惜喽,可惜。”
“你自己一个人是不能吃吗?”江渡云问。
“一个人吃,没意思啊。”
“吃饭,还要吃出什么意思吗?”
“小云儿,这你就不懂了吧。食者民之本,修仙本来就那么清苦了,再不吃点好吃的,人都要蔫了。你看,我都瘦了。”陶千玦指着自己说。
江渡云霎时无言以对,深吸一口气,道:“就你这身板,你还瘦!”
“当然了。”陶千玦道。
烈日下,江渡云忽而想到,陶千玦是那年故乡大旱时逃荒逃到的济灵河畔。彼时,他浑身脏污,瘦弱的像只小猫一样。江渡云恰随师尊回天恒宗,途中所遇,顺便救了回去。
回到宗门后,江渡云需行拜师礼,陶千玦在大殿中鼓起勇气问:“仙尊,我也能拜入您的门下吗?”
漾兮长老道:“孩子,修仙讲究天赋,其次方是毅力。不若先在宗门修炼几年,再择师而拜。”
言外之意,陶千玦资质欠佳,拜入白澄若门下,不甚合适。
陶千玦不为所动,再一遍问道:“仙尊,我能拜入您的门下吗?”
陶千玦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这大殿之上,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一路逃荒而来,他只明白一个道理: 要想活着,活得体面,就必须自己去争取,或者去抢。
众位长老纷纷瞟向白澄若,不做言语。除了漾兮长老说:“掌门,这孩子尚不够资格拜入你的门下,还请慎重考虑。别忘了,当年……”
当年的阮林与现下陶千玦的惨状、身世别无二致。
遂而望向陶千玦,温声道:“孩子,你若不嫌弃,我当你的师父如何?”
“不,我就想要拜入这位仙尊门下。”陶千玦立时拒绝道,语气坚定,宛若泰山不可移。
那时的江渡云与陶千玦一样,才五岁。她静静地站在白澄若身边,注视着一切。
收不收徒本就是白澄若一人之事,良久,白澄若道:“好,今日收你入我门下。望你切记今日之志,此后万般必不可改。”
陶千玦听到这话,异常激动,忙抢在江渡云前面下跪磕头,生怕白澄若反悔,只是手中没有拜师所需的那盏茶而已。
“诶,还有……”漾兮长老阻止道。
殿中之人也未曾想到陶千玦会这么激动,有愕然,有欣赏,有不屑……
白澄若弯腰看着江渡云道:“那你便做师妹吧。”
“好。”江渡云本来也就不在意谁先谁后的问题。
一旁的陶千玦目视江渡云行拜师礼,敬茶。才知晓刚才的自己有多可笑,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拜入了天下第一、正道之首天恒宗掌门的门下。
一时恍惚,江渡云暗骂自己缘何忘了这事儿。
“嗯,那走吧。”江渡云笑着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