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云面露不解。
秋拾狸道:“你身上有胥氏族人的气息,很熟悉。我想,大仇得报的时刻,总该有胥氏族人亲自见证。”秋拾狸说着视线转向胥予泽,“更好的是,你也来了。你才最该看看这一时刻。”
江渡云眼珠转动,当下便想到了那枚令牌。
秋拾狸静静望着面前二人,心底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和释然。
“祈愿石的来由我尚未查清,但或许和烟重崖有关。那里面有郁氏族人的气息,很……”秋拾狸凝眉思索一个合适的形容,“痛苦,悲凉。反正不像是由纯正的愿力汇聚而生,那上面的气息一点都不温和。另外,风亭潇手上的祈愿石,不见了。我也没查到是怎么消失的。背后,也许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秋拾狸顿住。
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于是说:“总要有人踏破世间棋局,但我已无心于此。我也不想交付你们什么额外的东西,去走自己的路吧。人生一场,无怨无愧就好。”最后一句话,秋拾狸明显是对江渡云说的。只是那个眼神,很复杂,呼之欲出却又不可言说。
“我走了。”秋拾狸向二人道别,化作狐狸的样貌朝林间奔去。每跑一步,心底的负重都会减轻一分。
泪水会划过柔软的毛,映衬出秋拾狸最可爱的那些时光。
那个时候,秋拾狸的确因先天瘦弱,灵力不高而受欺负。在他尝试化形许多次都不成功后,恹恹地趴在一棵树下,周围堆满了枯败的落叶。
彼时,外出寻找风亭汐的胥奉锦捡到了他,并把他带在了身边,教他修行,认字,读书。
起初,秋拾狸以为胥奉锦是要强迫他当她的灵宠,还奋力挣扎抓伤过胥奉锦。因为他不想像其他兽类一样,被当做玩物。等他真正确定胥奉锦没有恶意的时候,他就心安理得的待在胥奉锦怀里睡觉。后来,秋风落叶,阳光和煦,微风不燥,映得胥奉锦整个人暖洋洋的。她笑着对他说:“小狐狸,我是在秋日里捡到你的,不若就叫你秋拾狸可好?”
后面的几年,秋拾狸随胥奉锦一同寻找风亭汐,只是仍旧无法化形。
等找到风亭汐的时候,风亭潇却带着重霄神弓来了。奈何秋拾狸连风亭潇一掌都接不下,反被打的半死不活。风亭潇以为他死了,便对阵中二人动手。秋拾狸余光瞥见胥奉锦死在风亭潇手里,心痛如绞。
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秋拾狸每每想到胥奉锦倒在他眼前那一刻,他都恨得牙痒痒。恨自己一无是处,什么都做不了。他第一次理解话本中,恨得咬牙切齿是什么感受,也明白了为复仇而不择手段是什么心情。复仇心最切的时候,秋拾狸也差点被仇恨迷了心智,裹挟而去。
极致的仇恨将他锻造的更加沉稳,理智和耐心。因此,纵然心存滔天怨恨,似乎显得也不再那么轰轰烈烈。
幸好,没有辜负胥奉锦。
往后的许多年里,秋拾狸都在想,要是当年没有帮胥奉锦找到风亭汐,该有多好。
但也不好,因为奉锦姐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把风亭汐当做亲人。
可在风亭汐眼里,似乎总是鞠陵于天更重要一些。
秋拾狸也不是顺着风亭汐留下的痕迹发现的秘密。而是在给风亭潇一次又一次的治病交锋中细心寻得。
一路上,他跌跌撞撞,受了很多苦。化形的痛苦太折磨人了,胥奉锦已死,秋拾狸也不愿再化作人身。
不过,都不重要了。那些痛苦,阴暗,凄冷,都随风散去吧。
小狐狸会奔向苍茫辽阔的天地,会永远记挂着胥奉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