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云层被染上层层橙红之色。胥予泽已在山脚平原候江渡云多时。
江渡云远远望见胥予泽沐浴在落霞余晖中,颀长的身影显得格外温和,晚风合时宜的撩起他的青丝白衣,发间别着的银簪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让他少了很多寻常时候的清冷疏离。
这些年,江渡云总在想,“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描述的大概就是师兄这样的人了。
霞光映照在他二人身上,颇有岁月静好的意味。
客栈里,陶千玦百无聊赖的杵着下巴等动静。从天明到天黑,陶千玦望着窗外繁星点点,心底不禁生出些许慌乱。大师兄和小云儿会不会遭遇不测,他们会不会被人绑架,封了修为丢去不知名的地方……一些列猜想,使得他起身在房内来回踱步。
胥予泽离开前特意嘱咐让他好好待在客栈里,若有变故会传信告知。可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万一真的……这又是在鞠陵于天,别人的地盘儿上,怎么好得救人?自己一个人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师尊?”陶千玦喃喃自语道。
正是心底浮沉挣扎间,“咔嚓”一声,门被推开。陶千玦抬眸,眼中忧愁转瞬化作兴奋,忙跑过去拽着胥予泽的衣袖,说:“师兄,你们回来啦!”
胥予泽点头道:“嗯。”
陶千玦猫腰围着他二人巡视一圈,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肯定般地点点头:“嗯……都没事,没事。”
不料江渡云突然笑着开口:“谁说没事了,我受伤了。喏……”
说着,伸出右手。虎口间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胥予泽蓦然回首,心底讶然:何时受的伤?
待看清那道殷红的痕迹,方才想起是那条长绫的缘故。
陶千玦蹙眉“啧”了几声,摇摇头,说:“幸好我准备了药。虽是小伤,但姑娘家的也需要好好养养。”旋即掏出瓷瓶递给江渡云。
而后师兄妹几人简单聊了一下山上发生的事,并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此地。
晚间镇内万籁俱寂,江渡云涂完药膏便在榻上打坐。
而那个身影再次鬼使神差的出现在江渡云的识海中。
江渡云静静站立,任凭那幽蓝身影在她身边飘来飘去,偶尔停下细细打量着江渡云,想要从她的眼中窥得些许除淡定之外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江渡云都站累了,那身影还在不知疲倦的飘。
于是,江渡云抿唇,化出鹤语一剑将那身影斩的稀碎。
翌日清晨,远山还沉睡在薄雾里,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凉意。
出扶盈镇的路上,陶千玦双手环抱左一步右一步地走着,嘴里不时哼出几句小曲儿。
行至镇外,陶千玦问:“师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宗门吗?”
“暂时不回。”胥予泽说。
“那师兄还要继续在外闲逛吗?能不能带上我?”陶千玦顿时眉飞色舞,接着低头嘟囔道:“我是借口外出寻找药材的,不想这么早回去。”
“可以。”胥予泽道。
“那可太好了。”陶千玦抬头笑道,双手拉住胥予泽的袖袍左右摇晃,“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不过,不是闲逛,而是有正事要做。”胥予泽补充道。
“放心吧,师兄,我肯定不会给你添乱的。”陶千玦拍着胸脯承诺道。
“那小云儿呢,小云儿要回去吗?”陶千玦转头问道。
“我……我也暂时不回去。”江渡云忽而被问,勉强笑道。
“那我们师兄妹三人就可以去闯荡天下啦!名扬天下,我来啦!”陶千玦咻忽转身,双手摊开,迎着尚未升起的太阳,开怀大笑。
没有人会觉得他是痴心妄想、不知轻重。因为这就是许多修仙者的梦想。只是后来,纷纷扰扰,得成所愿者有几何?
江渡云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与美好,她怕以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大抵是不知前路如何,江渡云格外珍惜眼前的时光。
即便她的笑颜如同往昔一般,不乏灵动活泼之感,胥予泽还是从她明净的眸子里察觉出几分伤感。
师妹,为什么呢……
“我想好啦,既然要闯荡天下……”
陶千玦左顾右盼,“诶,人呐?”待转身看到他们后,又小跑回来,问道:“你们怎么不走呀?”
“哦……哦……”江渡云忙蹦出两个字来,旋即提高嗓门说道:“还不是你一溜烟就跑前面去了,我们都跟不上。”
“啊?”陶千玦呆愣愣地疑问一声,又继续说:“唉,不管啦不管啦,接下来咱们边走边说。”
江渡云嗤笑一声。
胥予泽眉目含笑,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旁。
陶千玦离了宗门,走路可谓是放荡不羁,没个正形。他走在江渡云和胥予泽中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离了他好几步远。
陶千玦一步一甩手,清清嗓子道:“我都想好啦,既然要闯荡天下,那必得打出我们的名声来。所以,我们一定要做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留名千里,震慑妖魔……”
朝阳拉长他们的影子,胥予泽一行人顺着江渡云与妖兽打斗的河流往上游走。
看方向,是要去观雨楼吗?江渡云心下思忖。
陶千玦负手打量着河流,说:“师兄,这河怎么奇奇怪怪的?”
江渡云闻言,打趣道:“怎么个怪法?你说说。”
“嗯……说不上来。”
江渡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唉,你看得出来,你说说!”陶千玦满脸不服气地反驳。
江渡云负手,调皮道:“我才不告诉你呢!”
“观雨楼内逃窜的妖兽多匿于此河。这条河虽小,但其底下分支暗流众多,且连接着几条灵脉。灵力可供妖兽隐藏气息,还能助长修为,加上离观雨楼也不远,对那一众妖兽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为免吵嚷,胥予泽做出解释。
“观雨楼,唉……”陶千玦想起前几日胥予泽说的事,不免慨叹。
“人皆有其不足,一时疏忽难以避免,所幸未铸成大错,也是可以谅解的。”胥予泽语气沉静,然则眼中不乏对受灾之人的怜悯惋惜。
道理大家都懂,只是身为修仙之人,对此类事情终究留有芥蒂。
“一时疏忽,一时疏忽就可以搪塞过去吗?逝者已矣,生者何其痛苦?咱们天恒宗就没出过这种事!”陶千玦愤愤不平。
“所以才更要引以为鉴,切莫因小失大。”胥予泽道。
“唉!”陶千玦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却看到江渡云面无波澜,遂问道:“小云儿,你就是在这条河见到的观雨楼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