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诚安白绸覆眼，温声道:“府衙之中，缘何如此做派？”

方惊辞双手环抱，长剑抱在臂弯处，闻言便知是问他为何捏着嗓子讲话，一副阴柔模样，噗嗤一笑，说：“话本折子里那些奸佞小人，不都这幅样子吗？”语气中尽是不屑。

阮诚安莞尔低头。

郁茯雨急了，这两人话里话外都是与无端城无关的事。提醒道：“二位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天恒宗的人动作这么快……”

阮诚安不疾不徐道：“我们答应的事已经做到了，剩下的与我二人无关。”

此话一出，郁茯雨也明白就算搬出主子也没用了。人是会被气笑的，她低头动了两步，说：“那你们还在这儿干嘛？”

“看风景。”阮诚安回答说。

“呵！”郁茯雨无言以对。他二人都不动手，那就只有自己动手了。

方惊辞看见郁茯雨吃瘪的样子，乐呵了好一阵，挑眉腹诽道：文弱书生模样的人说话果然是最气人的。

……

府衙中，还有五行灵阵残存的法术符箓。归鸿穿过门庭，走过台阶，来到繆素宣屋前。

府衙已被布下结界，无论其内发生多激烈的打斗，发出多大的声响，外界都不会知晓。

殷红的光芒萦绕在屋内，诱人又危险。星光灿烂，顺时倾泻。藏于暗处的怨灵伺机而动，发出瘆人的笑声。归鸿被大量怨灵堵在屋外，虽然进来时已除去许多，但怨灵本身就是除不尽的。

手中长剑散发幽然凛冽的气息，怨灵不敢轻易靠近。郁茯雨站不了寂寂高台，现身城中操纵怨灵，并趁归鸿与怨灵交手之际强行催动摄灵阵，让它提前启动。因为这阵法吸取灵力的本事厉害，要布下它也需要很多灵力。况且此阵本就是她和阮诚安协同布置，而距离阵法启动还需两个时辰，她等不了了。阮诚安修为远高于她却不帮她，就只好自己利用五行灵阵聚得的灵力开启摄灵阵了。

只要证实江渡云体内的魂灵是谁以及她是否习练那门禁术，族中大计必可实现。

郁茯雨怎会是归鸿的对手，她不过是像方惊辞一般借助阵法随时变换方位，躲过归鸿的击杀，离开此城。

江渡云施法的同时一动不动地看着府衙，蓝光、雷电不时显现。

江渡云不禁想：莫非归鸿长老来牵制布阵之人？

混乱间，殷红的阵法冲破府衙，一层一层浮现在半空，直穿云霄。月亮被染成血色，过分浓重的红迫使其慢慢隐于虚空，原本晴朗静谧的夜空，霎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整个无端城笼罩在战栗和不安之中。

方惊辞见阵法覆盖无端城，一改那悠闲模样，面色严肃，放下双臂，往前一步，道：“当真是疯了。”

阮诚安唇角微缩，道：“他们会解决的。”手指却蜷缩起来。

漾兮眼眸一动，神情略有些意外；胥予泽望着飘在面前的引灵符箓，心中陡然升起一个不好的猜想；陶千玦和墨翊两人相互看看，瑟瑟发抖。

恍惚间，那女子的身影再次浮现，她会指引江渡云找到阵眼。

江渡云在随心念欲动时，莫名转头看向阮诚安一行人所在的高处。片刻后，直冲府衙。青裳随风飘摆，神识感知到郁茯雨，腕间剑镯化作长剑。江渡云握紧鹤语，一剑劈出。郁茯雨旋身挡住攻击，双方站定。

江渡云目光沉沉，“是你”。

“不错，是我。你们已经没机会了，想必你也知道摄灵阵的厉害之处，宗门长老俱至有何用？有神剑沧灵又怎样？天恒宗的弟子又如何？都去死吧。”郁茯雨不欲与其纠缠，快速说完就跑。

江渡云眼尖，施法立出道道屏障挡住去路，只想抽身离去，祭出法器，反把江渡云逼退数米。

“罢了，不追了。”江渡云道。

与此同时，归鸿一剑劈开郁茯雨借垂天印所布迷障，冷眼看着江渡云，厉声道：“废物！”他本欲借此机会捉拿郁茯雨，却不想郁茯雨在短短几天内就会从垂天印中习得如此精妙的幻术，着实令人不解。

江渡云闻言，低头以示歉疚，声音喑哑，“是弟子无能。”

郁茯雨走了，怨灵也散了许多。

归鸿沉声道：“别站着了，去寻阵眼。”

江渡云道：“是。”

转瞬间，归鸿便不见踪影。他发了一道影信给漾兮，阵眼之事交由他，因为归鸿绝不容许任何人从自己手上逃脱。

漾兮见到来信，施法将四方符箓汇聚至府衙上空，其爆发出的强大灵力一定会使阵眼现身。

胥予泽行至江渡云处，不见其人，眼角余光瞥见府衙上空的汇聚的符箓，暗道：引灵符箓只是个幌子，她去哪儿了？

数年相处，他知江渡云近年来的怪异之处，可若江渡云当真修习禁术且被宗门长老察觉，该如何是好？

江渡云全神贯注的跟着那女子所指的方向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亦不知走到了哪儿，只约摸觉得前方即将无路可走。江渡云的思绪变得不受控制，身体也不听使唤她只迷迷蒙蒙地望着阵眼处的红芒，一步一步走去，越走越快，就像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明明知道前方是深渊，还是失神地走去。

江渡云在阵眼前驻足良久，此时的她右掌中积蓄修为，隐有化作短刃之势。鹤语绕回腕间，修为化作短刃握在手中，举至肩前。

江渡云同记忆中的人一样停泊，一样干脆利落地掷出短刃。

摄灵阵轰然破碎，其声响震天慑地，惹人驻足回望。它汲取的生机也并不会回归各处，而是同它一起消散于这夜幕，天地间归于静谧，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