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云说的简单明了,一脸轻松地看着胥予泽,还抿嘴探出脑袋去盯着胥予泽的眸子。这是不合乎礼仪,但江渡云也没靠多近,胥予泽注重礼节,对她却觉得没什么。
胥予泽无疑是喜悦的,江渡云肯如实相告;也是庆幸的、埋怨的,江渡云怎么会是偷学禁术的人,自己为何不肯坚定地信任于她。
胥予泽唇角不易察觉地扬起,脸颊隐隐露出绯红之色,他有些受不得江渡云这么直愣愣的盯着他看。
江渡云背着手缩回脑袋,胥予泽抬头看着她道:“师妹还同从前一样看得通透。”
“通透?嗯……我一向是个乐观的人,这倒是真的。”江渡云转身边走边说,“至于通透二字嘛,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其实很多事没有那么麻烦,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好,弯弯绕绕的反而制造问题。”
“是,是这样的。”胥予泽微微点头道。
“那师兄能不能替我求求情?宗门对学禁术的弟子处罚得实在严苛。况且,我真的没用这门法术做过坏事。”江渡云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垂着耳朵的兔子。
胥予泽还没开口,江渡云就抢先低声道:“算了算了,大师兄出身名门,最公正无私了。这事儿你怎么能帮我?我这忙让师兄难做。”
“我没说不帮你,你是我师妹……”
“真的吗?”
胥予泽话说到一半,话锋一转,应道:“……嗯。”
“那师兄能不能再帮我隐瞒几天?”江渡云恳求道,“我还有一些事没做完呢,受了罚就没办法做了。”江渡云鲜少露出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大大的杏眼里满是希冀,任谁看了都不会忍心拒绝。
这回,真的是她。
胥予泽本就对无端城阵法试探一事心存愧疚,他亦有意验证猜测,才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寻找江渡云。此番做法,终究对她不起。可即便如此,凭借多年的相处,胥予泽还是觉得江渡云依旧没有告诉他全部的事。罢了,容后再说。于是说:“禁术对使用者或多或少都会产生影响,师妹注意安全。师尊和长老那儿,我会先替你保守此事的,你不必担心。”
胥予泽试探在先,江渡云也在赌。事实证明,江渡云赌赢了,赌赢了胥予泽修仙世家的品行,宗门教养的持守。
江渡云闻言,笑颜如花,道:“多谢师兄。”
“你想完成的事,是重查六年前济灵河畔的事?”
“是。”江渡云笑容凝滞,忽觉眼眸闪过几分刺痛之感,吹过的风让眼眶干涩不已。
“当年之事,并无实证可以证明你私通外敌。许多同门也愿意相信,你不是弃同门于不顾的人。”胥予泽道。
“可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并没有将大师姐推入阵中,而我,也并没有不救大师姐,不是吗?”江渡云反问道。
六年前的事,胥予泽查了无数次,查来查去,均与师门给出的结论一致。江渡云作为唯一活下来的人,又有伤重后不久于世的目击者的指证,自然而然沦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二十多年前,阮林一事,让师尊及众位长老对背弃同门的现象深恶痛绝。师尊最是厌恶利用信任而背地里捅人一刀的行为。这件事,就是一个死局,无从下手。
郁岚岫以身祭阵,阻止阴谋,落得一个大义凛然、守护苍生的好名声;江渡云却仅仅是因为处在这件事中活下来而背负骂名,落得个贪生怕死的名头。
逝者临终前的证词宛如一柄利刃,深深嵌进众人心里。可逝者的证词,就真的那么让人深信不疑吗?胥予泽在深夜里,常常这般思考。
流言蜚语中,不乏讨论江渡云为何在济灵河一事后一如既往,平淡怡然的生活着。那些同门死得多有价值,江渡云活得就该有多痛苦。
十余年的相处,胥予泽感受到江渡云的细微反常,最终决定以她为突破口,自她查起。
无论是背弃同门,还是学习禁术,任何一个都能毁了江渡云。
此时此刻,胥予泽竟觉得自己只能说出些无关痛痒的话。
余辉将尽,风卷残云。
胥予泽顿了顿,还是说:“流言蜚语,不要放在心上。”
“可那是我的清白!”江渡云郑重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我明白。”胥予泽垂眸,他该怎么帮她?
最后一丝霞光没入山头,江渡云吸吸鼻子,道:“师兄保重。”
说罢,挥手从胥予泽身旁离去。
他们总是擦肩而过。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千言万语汇成短短几个字,胥予泽从不是强求的人。他很想说: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但又觉得自己用什么立场来说。顾忌太多,束缚太多,终难成事。有时候胥予泽认为自己当真是优柔寡断,可笑至极,但胥予泽不清楚,他也只是在情之一字上落败。
江渡云走的很干脆,却在听到这话时放缓几步。她突然觉得是不是不该利用师兄对她的好。随即打翻这个念头:都这样了。
人生的路太长了,仙道一途更是漫无止境。独自走过是个体成长的必然经历,亦是对生命有所感悟的至简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