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澜笑道：“拜师也是要看缘分的，况且，师父当年给的是救命的药草。”

纪思扬扭过脑袋，气不哼地说：“都怪我，小时候非要带你去什么槐隐山，还被蛇咬，害得你为了救我白白欠了个人情。”

“师父对我很好的，毕生所学都传授给我了。”徐澜认真道。

纪思扬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时，胥予泽带有几分微不可查地试探说：“李掌门似乎……身体不大好？”

徐澜望向胥予泽，点头说：“是。还望诸位道友切莫外传。”

纪思扬睁大眼睛，问：“你们怎么看出来的？我看那李掌门好得很嘛，除了面色疲惫些，根本没不好的地方嘛，自己徒弟被栽赃嫁祸还不闻不问。”

瞿凛笑说：“你难道就没发现李掌门同我们讲话时，目光时不时的会处于呆滞状态吗？她讲话时一直都是沉着嗓子，就算是吼出来的那一句，似乎也是用尽全力的。而且，李掌门走进来跟走出去，脚步都有些虚浮。虽然，李掌门掩饰得很好。”

纪思扬嘟囔说：“你们观察的可真仔细。”

瞿凛说：“倒也不是观察的有多仔细，我们只是感受到了细微的灵力波动。”

胥予泽不置可否。

“知道你们修为高。”纪思扬又偏过脑袋。

瞿凛揶揄道：“那你还不好好修炼？”

纪思扬“噌”地转过来，说：“我有在好好修练，我每天都在好好修炼，也就最近这阵子落下了些……”声音越说越小。

“当心两个月后回家挨揍。”瞿凛调侃道。

一听到要回家，纪思扬登时蔫了，长叹一声“唉”。

徐澜看到纪思扬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在这些天里难得的笑了一次。

徐澜是孤儿，幼时被遗弃在街头，彼时，纪夫人正怀着孕，不忍见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就将他带了回去。婴儿天生心脉受损，纪夫人给他传了许多灵力，助他修复心脉，但长时间处在严寒的天气里，婴儿的心脉中总带有寒气，需他自己日后修行化解。婴儿的衣服里藏着一块玉佩，上面刻了徐姓，纪夫人就给孩子取名徐澜。观澜而索源，纪夫人也希望有朝一日，如果徐澜想，那么他能够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

纪夫人不找，则是因为她认为既然舍得把孩子丢在漫天风雪中，找到了又怎么会好好对这个孩子呢？

后来，纪夫人生下了纪思扬。俩孩子一静一动，为攻离山带来了数不尽的乐趣。

徐澜长大后，从未想过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在他心里，纪夫人和纪氏族长才是。

徐澜也想过，或许哪天他会遇见他们，但他也只会了却这份因果。

思绪越发弥远，徐澜赶忙收回，说：“师父的身体，近几年已恢复不少了。诸位知道，十五年前，本门弟子廖寒音外出历练，不幸失踪，宗门几番派人寻找，便是师父亲自出马，也一无所获。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痕迹都查不到。师父本就不喜束缚，喜孤身一人自由自在，因而倾尽心力培养于她，望她能接任下一任观雨楼掌门之位。廖寒音失踪便也罢了，师父还在回宗门途中身受重伤，更无力管理宗门。宗门权柄尽数交由廖寒鸢以及几位长老。

后来师父外出寻药疗伤，遇到了同样在找草药的我，她说我体质阴寒，适宜修炼观雨楼术法，若我答应做她的徒弟，那么她就把草药给我。

拜入观雨楼后，师父待我很好，一心教我，修习法术，磨练心性都未曾落下。只是我总能从师父眼中发现一抹浓重的纠结。渐渐地，我也感受到师父在观雨楼中行事处处掣肘，但好在，师父伤势逐渐好转，修为恢复，宗门内反抗的力量随之衰弱。

可终究师父十年不曾插手宗门事务，十年，不短也不长，足够改变太多东西了。我曾想过，师父或许另有筹谋，但代价，是否……太大了？”

廖寒音，为追求所爱脱离宗门，又是否想过那些记挂她的人呢？倘若知道后来的一切，还会义无反顾的去吗？

胥予泽想到廖寒音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垂了垂眸，立时有了答案。而后开口道：“廖寒音在庐郡，不过已然身陨。告知李掌门，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吧。”

徐澜神情由惊讶恢复如初，问道：“敢问胥师兄，她走得痛苦吗？”

“不痛苦。”胥予泽如实道。

“多谢告知。”徐澜没问其他，斯人已逝，问再多又有什么用？她活着都不向师父递个信件，照师父的性子，便是廖寒音真想离开宗门，直接说，师父顶多气一阵子也就随她去了。一声不吭的消失，着实令人心寒。

一番话毕，瞿凛对胥予泽道：“观雨楼逃脱的妖兽我已清查过一遍，你还要不要再去核实一次？”

胥予泽说：“你查过就不用了。”

瞿凛忽而故作吃惊道：“这么信任我？”

胥予泽反问：“不能相信你吗？”

瞿凛正色，语气中带有几分骄傲，说：“当然可以相信我。”

徐澜道：“各位，我先失陪，向师父回禀廖寒音一事，各位可在观雨楼闲逛一二。”

纪思扬不满道：“你也不陪我聊聊天？”

“改日再聊。”

“改日是哪日啊？”

“两个月后，我和你一起回攻离山。”

纪思扬眼睛忽的亮了起来，说：“你保证。”

徐澜道：“我保证。”

瞿凛调侃说：“有人给你分散注意力了。”

纪思扬赶忙道：“哎呀，大师兄。”

青烟弥漫，薄雾晃荡，观雨楼的景致确实美，也足够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