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澜虽不知师父如何得知,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便小心翼翼地问:“那……门内寒鸢师姐的人……”
“不必担心了,师父会解决一切。”李系筝安慰说,“澜儿,你比师父聪颖,细致。为人处世谦虚谨慎,不焦躁,明得失。师父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师父稀里糊涂过了大半人生,未曾尽到一派掌门应尽之责,更没有对门下弟子尽到过真正的教导之职,终日困囿于方寸之间。你曾跟师父说过,只想好好守着攻离山,守着观雨楼。但观雨楼,是师父强加给你的。出去吧,别像师父一样。”
徐澜听出师父叮咛之意,后退一步行礼致意。
李系筝看着观雨楼大殿的方向,施法放出烟火,召集众人。
观雨楼的长老、弟子纷纷走进大殿,
李系筝的目光聚焦到徐澜身上,但并非是看他,长叹道:“寒鸢,会做好掌门的。”
徐澜道:“弟子相信。”
大殿的墙壁、拱柱之上,刻有观雨楼先祖建立并发扬光大观雨楼的传奇一生。那是为数不多的,同天恒宗的祖师一样由女子开山立派的宗门。
李系筝再势单力薄,掌门也还是她。众人不敢有什么言语,他们也从未见过李系筝这副决绝模样。
李系筝看台下心思迥异的人们,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悦。她从未以这种心情站在大殿上过。从前种种,皆有逃避之意,而今所立,是她终于接受自己是一派掌门,更明白掌门之责究竟为何。
这世上未得心之所愿的何止她一人,只是她画地为牢,徒增烦恼罢了。
身居其位却尸位素餐多年。她得到的又是多少人得不到的。
半刻后,李系筝宣布:“自今日起,廖寒鸢为观雨楼六代掌门。凡有异议者,可与本座论辩。”
事情宣布的简短有力,也恰巧被赶来的廖寒鸢听见。廖寒鸢站在殿门中央,沉沉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大殿之中。
反对的还是当年那批人,今夜注定无眠。李系筝收拾不了的,就交由廖寒鸢。
风雨欲来,徐澜找到胥予泽等人,让他们早些离开,免得不慎负伤。
纪思扬想留下帮他,也被婉拒。
临走时,纪思扬对徐澜说:“你可是我攻离纪氏的人,不准堕了咱家的名声。”
徐澜应声道:“好。”
廖寒鸢早就有厮杀一场的打算,是以正在听下属汇报。
“师姐,天恒宗、倚剑听风门的弟子在场,该如何……”其他门派也有弟子在观雨楼,甚至一些散修,只是这两个门派要更为棘手一些。
廖寒鸢看着观雨楼的舆图,淡淡说道:“那又怎样?”
修仙界里,强者为尊。廖寒鸢自认为苦修数年,虽未名声大噪,但也非泛泛之辈可随意挑衅。即便,是一代天骄,亦或是天下第一的宗门。
廖寒鸢有自己的傲骨,她不会像李系筝一样逃避现实,亦不会像廖寒音一般为情所困。她坚信,自己注定是要在修仙界里闯出一个名堂来的。
那弟子面露难色,这时,徐澜来了,说:“师姐,停留在观雨楼的其他门派的弟子以及散修已尽数离去。”
廖寒鸢定定看着他。
两人心里都清楚,掌门之争不会出现在他二人之间。比起十余年来不同立场的抗衡,他们更适合做心照不宣的同门知己。
护宗大阵开启,雨意寒凉,血色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凄寂。
一夜过后,修仙界传出,观雨楼第五代掌门李系筝身陨,其座下弟子廖寒鸢承袭第六代掌门之位。肃清门风,重振纲纪。且妖兽逃离系门内长老图谋不轨所致,观雨楼绝不徇私舞弊。
纷争落幕,霂花台来了一位熟人——阮诚安。
是日细雨迷蒙,阮诚安撑着伞却伸出手,任雨水溅湿衣裳。听到廖寒鸢走来,淡然道:“恭喜。”
廖寒鸢径直走到他身旁,以法术运起一道屏障,隔绝雨水。她神色恹恹,回了句:“没什么可恭喜的。”
“因为李系筝?”阮诚安明知故问。
廖寒鸢长舒一口气,目空一切,过往如同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浮现,李系筝好像从不顾及她的感受,也不分场合就训斥她,即便错的是否是她。有时李系筝怒斥之后也会来给她道歉,但伤人的话说出了总归不好收回。她明白李系筝就像只折翼的鸟儿,在笼中强迫自己成长,痛苦又挣扎不得。可最令她在意的是廖寒音失踪后李系筝的猜疑,寒音是她的亲妹妹,她怎会下此毒手?恨来恨去,都只是恨李系筝不懂她。
良久,廖寒鸢缓缓道:“她对我的好……也是……真的。”
阮诚安闻言,轻描淡写道:“是真是假,都已经逝去了。”
廖寒鸢回神,转过头来问:“现在该谈谈妖兽出逃的事了。你递给我寒音的消息,我很感激,但我不会以观雨楼为筹码。”
阮诚安告诉廖寒鸢后,廖寒鸢便迅速启程前往庐郡,奈何天不遂人愿,等她赶到俞家时,只见廖寒音正躺在地上慢慢消散。粗糙的衣饰,沧桑的面容,瘦弱的身躯,她想,寒音这些年一定过得不好吧,为什么不选择回来呢?又为什么连个信件都不愿相递呢?
阮诚安露出微笑,说:“只是想制造一些麻烦而已。”
“麻烦大了。”廖寒鸢沉下几分嗓音。
“可惜,没麻烦到想麻烦的人。”阮诚安道。心中却道:观雨楼动作倒是快。
“解开束缚妖兽阵法的口诀,是那几个叛徒给你的。”廖寒鸢口中的叛徒就是一直以来与她们作对的那几个人,昨夜已是料理干净了。
“是。”阮诚安承认道,“这就权当你的谢礼吧。”
雨势渐大,阮诚安执伞慢慢消失在雨幕中。长叹道:“徒劳矣。”
廖寒鸢转身看着阮诚安走在这天地间,青山如幕,冷风吹动他的素白衣袍,发带飞扬,青丝掀起,竟萌生出了茕茕孑立之感。
最后一句话说的不知是他,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