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云递了一锭银子让小二寻个安静之处,再沏一盏茶便足矣。
小二接过银子,招呼其他伙计备茶,然后领着江渡云去了九霄楼五层的一处雅间。
小二推门后说:“客官,这是楼内为咱寻常客人提供的雅静之所,位置极佳,既可一揽长街佳景,又可观人于擂台比武,您且闲坐,茶水马上就来。”
江渡云点头致意。
寻常人,那么六到九层是给何等人士准备的呢?武学宗师?修仙者?
陶千玦倒是说过他于九霄楼最高层尽收当地美景,引吭高歌,惹万人侧目之事。
莫非是直接站在檐上?
……
在离唐家门前一段距离时,时沐嫣将唐叙从储物袋中放了出来。唐叙嘴角有一些白沫,想来是在里面颠了个七荤八素。但时沐嫣才不管,挽起唐叙的胳膊搭在脖子上, 让唐叙靠着她,快步走向唐家。
唐家小厮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同时另一人去通知家主。
唐叙被送回房间休息,时沐嫣却跪在父母身前。
父亲时敬秋沉默不语,但面色不悦,母亲张若兰则训斥道:“出去一趟,弄成这个样子,还就剩你们两个活着回来了。”
时沐嫣抬头道:“母亲,此行有小人设计,害得我们遇到金腹蛛王,差点全部丧命。”
“金腹蛛王?”张若兰重复道。
时沐嫣继续说:“唐枭暗地里修炼邪术,在给众弟子的系囊中全部下毒,将我们引入金腹蛛王的领地,意图让蛛王吞噬我们的修为,随后中毒而死。他则黄雀在后,取出内丹,炼化后助他破境,增长修为。”说着便将两粒内丹拿出。
此时,唐家家主唐立和时沐嫣的师父行云子一同到来。
行云子一袭银灰道袍,担着一柄拂尘,头发花白,双眉修长,已至腮帮,好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唐立则充斥着一派武夫的粗犷气息。
时沐嫣换个方向继续跪着,行礼道:“师父。”父亲母亲迎上去,待唐立就坐,而行云子推辞站定后,时敬秋问:“唐小姐伤势如何?”
唐立摆手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余毒未清,不用担心了。”
时沐嫣的父母闻言,方才松了口气。
行云子道:“叙徒弟所中之毒确为金腹蛛王和灰蟾蜍无疑,所幸已有人为她逼出大部分毒素,其他的静养几日即可。嫣徒弟所言不假,起来吧。”
时沐嫣瞟了一眼父亲母亲,就幽怨起身。
行云子问时沐嫣:“金腹蛛王并不常见,且实力强悍,加之叙徒弟身中两种奇毒,是谁救了你们?”
时沐嫣道:“禀师父,是天恒宗的一名弟子,姓江。”
“天恒宗。”行云子摸摸胡子,若有所思,“不愧是万宗之首。”
“多亏了江姑娘,否则我们就得全部交代在那儿了。”时沐嫣道。
“徒儿,来日你若能拜入天恒宗,以你资质,必会成为一代仙师。”
“哦不……不,弟子就想待在南武城,待在师父身边。”时沐嫣语气委婉。
“嫣徒弟,为师能教给你的已经不多了。仙道漫长,所追所求永无止境。你须熔炼万家术法,行过万道,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介时,你又会是另一番想法。”行云子言辞中饱含劝勉之意,时沐嫣却不以为意。
张若兰忙笑脸逢迎:“道长说的是,嫣儿还小,不懂您的苦心教诲,还望道长莫要生气。”说完对着时沐嫣低声训斥道:“还不快给你师父认错。”
时沐嫣自知拗不过父母,正色行礼道:“师父,弟子知错。”
行云子笑说:“无妨,嫣徒弟还需多历练几年。”
“是。”时沐嫣应声。
半个时辰后,时沐嫣同父亲母亲一道出了唐家,寻借口想要去别处,被拒绝了。走到一半又想趁机开溜,不料张若兰突然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直到时府正堂。
时敬秋倒了杯茶就说出去看月色,张若兰对时沐嫣说:“你看看你,为什么要拒绝道长的建议?你能去修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时沐嫣嘟囔道:“修仙到底有什么好的?我就不……”
“住嘴!修仙能长生,能受万人敬仰,能让你脱离这肉体凡胎,将来不受凡间万事折磨,有什么不好的?我若是有你这资质,若是年轻时能拜师受点拨,我早就去了。”
“我这资质,您还不清楚是怎么来的?”时沐嫣的声音细弱蚊蝇,但在只于她母女二人的屋子里也足够听得清清楚楚。
“你还顶嘴?你……”张若兰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没骂出那些话。
时沐嫣想着今晚肯定是没法儿出去找江渡云了,不禁懊悔为何没直接带她去客栈休息,还让她空坐苦等,遂传了封纸鹤给她。
“你也不想想,我都是为了谁呀?凡人寿数苦短,生老病死怨憎会……”张若兰转而含泪絮叨。
时沐嫣习以为常的低头听着母亲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纸鹤飞到江渡云处,空中浮现出几列字,信是时沐嫣写的:
江姑娘见谅,害你空坐九霄楼苦等半晚,是我的过失。我实在找不到机会偷跑出来见你,还望姑娘能给我一个机会,明天必定好好赔罪。城中最好的客栈离九霄楼不远,姑娘可去那里休息。这纸鹤会为姑娘引路。望再会!
江渡云并不在乎这事,挥手拂散影信,便随纸鹤去了客栈。只是不知为何,江渡云总觉得时沐嫣一言一行,颇有故人之影。
子时已过,城中寂静无声。
江渡云盘坐在房内运功调息,一圈圈蓝色的法术光晕交错萦绕在她身旁,衬得她温和柔弱了几分。
虽说伤重初愈,体内的那份不适之感会消失殆尽,但江渡云却觉得身子无比轻松,灵力运行流畅,甚至修为都有所提升。
江渡云心神一凛:这难道是……回光返照。
想到这儿忙收回法术,睁开眼睛,瞳孔与嘴唇俱是微微颤抖,身子向前一倾,双手处杵着床,自顾自地轻声说:“完了,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