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钟娴认为江渡云已无反抗之力,连带识海中的那个人也这么认为,随时准备重新掌控江渡云。
然而,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江渡云的性子。只见她朱唇轻启,眉目坚毅,沉稳地说出一句,“错了,我为主。”
我为主,既是对识海中的幽魂而说,也是对钟娴所言。在内,这具身体是江渡云的,幽魂无法控制;在外,钟娴,亦不可能打得过江渡云。
钟娴意志坚定,可控怨煞之气。江渡云的信念又何尝不能抵过长夜漫漫、艰难险阻呢?
她的师兄、师妹、朋友都还在外面。
江渡云紧咬唇瓣,指尖运起灵力,牵引鹤语。鹤语刺破傀儡,剑身旋转,顿时柔软若长绫,缠住钟娴的脖颈,钟娴被迫把江渡云甩去一边。
洞外阵法已破,桑怀月等人飞进洞内。破月枪顺势接住江渡云。
恶战一触即发。
雁无暇必报适才狼狈不堪之仇,挥鞭而上。
桑怀月看了一眼江渡云,又瞧着冲上去的雁无暇,摇摇头。
“洞里不好打,寻个机会将她带出去。”
瞿凛在外布下的阵法裂痕越来越大,索性撤了,与之真刀真枪的打一场。
清风剑派几位长老的魂魄受钟娴控制,尽数加入战局。
钟娴抓住落翎鞭,往后一拉,便要出掌杀了雁无暇。桑怀月长枪一挑,断了钟娴的念头。
见势不妙,钟娴飞出洞外,悬在半空,施法召唤出更多的往生傀和怨灵。纵使他们再厉害,也得蜕层皮。
其实钟娴也有私心,她不想死在一个破漏窄小、漆黑无比的山洞里,她想最后望望月亮,望望天空。然后,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不留任何痕迹,就像从未来过这世间。
活着,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的太痛苦了。尤其是她。
桑怀月秉持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携长枪迎空而上。
月光皎洁,流云稀疏。
偏偏总有人踏月而来,要拉失足之人于深渊。
一道术法袭来,直击桑怀月。桑怀月横枪格挡。几乎同时,术法对面落下一柄长剑,形成壁障挡住术法。巨大的灵力冲击震开桑怀月和钟娴,其余之人或多或少受到些许波及。
“沧灵,是沧灵!”雁无暇兴奋道。
待众人定神,纷纷望向剑落之处。
长剑屹立前方,稳住场面,也抚平几人心中的些许无措。
胥予泽身披月华,飞来的痕迹若雪白长绫划过暗夜。他召回沧灵,执剑将众人护在身后。
阮诚安立于清月处,身形瘦削,难掩风姿,宛若神明。
在场之人,惟雁无暇和瞿凛没见过阮诚安。
桑怀月抬眼看去,眸子微动,若有所思。
瞿凛亦然。
雁无暇被火上浇油,满眼不屑。无非多一个敌人,打就好了。面前这人白稠遮眼,看着人畜无害,可怜兮兮的。既救钟娴,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还有,我们宗门大师兄来了,谅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江渡云想的却是……他的眼睛还没好?
江渡云没跟他交过手,凭以往见面,知道阮诚安深藏不漏,甚至于同二师兄有几分相像。
可次次险境均有他的身影,难说是其在背后推波助澜。
正好无端城一事江渡云要寻他问个清楚。
血……那几滴血搅扰地江渡云不得安宁。宽大的衣袖为紧握摇晃的双手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庇护之所。
雁无暇低头侧目,心下道: 这两人,站的倒是一个比一个高。
钟娴双目无神,拖着疲乏地声音道:“何必再来呢?”
阮诚安道:“你死了,可惜。”
他的声音冷冷的,如寒潭底下的坚冰,无分毫情绪可言,跟他救人的举动完全自相矛盾。
钟娴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轻轻落地。脑海中响起师兄那句“师妹行侠仗义,他日遇到危险,总会有人从天而降救下你的。”
可是怎么没有人从天而降救下师兄呢?师兄那么干净、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有人愿意救救他呢?
回忆,平添痛苦。
许是钟娴心不在焉,林子里的傀儡和怨灵数量未再增加,攻击力也不如之前。剩下的三三两两偶尔飞过来骚扰一下,挥手打掉即可。
阮诚安晓钟娴不喜别人站在高处,在她落下的片刻后亦化作一缕轻烟,行至她的身旁。
阮诚安面对这一辈修仙弟子中的佼佼者,未显惧色。只淡淡地说:“她的命,我留了。”
如此轻蔑的说辞,最易乱人心境。
“你说留就留?”雁无暇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