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垂眸望着地上佯装柔弱恼怒的虚影,闭眼一瞬,随即恢复那目空一切、生人勿近的高尚神秘姿态,走到江渡云身边,沉声道:“今夜切磋,务必牢记。收起你那狂妄性子,往后再敢冒犯本座乃至无极之渊,就不止震伤元神这么简单了。”
这话,看似是对江渡云说的,实则是对那抹虚影而说。祭司对虚影确有自责之心,但这点自责自怨大不过她的百年谋划。
雁无暇看到祭司走到江渡云身边,暗暗握紧落翎鞭,随时准备出手救下江渡云。
祭司话落,转身一刻,江渡云顿时恢复清明,虚影回归识海某处,疗伤静养。
祭司面向胥予泽等人,冷冷训诫道:“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场,枉你等个个出身名门世家,为此辈弟子楷模,却都是些见识浅薄、鼠目寸光之徒,只顾眼前得失,不思进取,当真给你们师门长脸!”
祭司言语,锐利刺耳,丝毫不给这些小辈或是其背后的宗门面子。换作寻常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顾忌。但放在无极之渊来看,似乎又合理得多。
先前被江渡云打落的辛沉霞、夜折相二人在听到他们尊崇的祭司说出这样的话时,唇角勾起得意的笑。
祭司眼神向下看去,压制在二人身上的禁锢旋即解开。二人起身,迅速飞到祭司身边,继而转身看着众人。
雁无暇是个受不得气的性子,而今听到祭司如此这般羞辱自己所爱戴的宗门,当即握紧落翎鞭,上前一步道:“何谓不知天高地厚,烦请祭司为晚辈解惑。今夜种种,似乎都是无极之渊在旁生事,袖手旁观一群后辈搏杀便也罢了,我宗门师姐亦只是对祭司慕名已久,讨教几招而已,何故牵扯进我等整个宗门?”
过了近千年,祭司依然吵不来架,遂言:“混淆是非。”
雁无暇蹙眉,还想继续说话,便被胥予泽叫停,“无暇师妹。”
雁无暇看了眼胥予泽,心烦的“唉”了一声,她知道大师兄要顾全大局,而且祭司实力高深莫测,几招就把江渡云撂倒。假使这里的全部人一起上,估计都不够祭司打的。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要是师尊在就好了。
胥予泽飞身至山巅,先是扶起江渡云,接着看向祭司,微微行了一礼,说:“诚如在下小师妹所言,江师妹不过向无极之渊祭司讨教几招,行事或许急躁了些,却并无他想。而若祭司因此寥寥小事,横生枝节,岂非叫人看了笑话去。今夜在场之人,皆为各门派所倚重的弟子,自有其分寸与衡量。倘若多了些其他人,传出去些什么不好的话,恐有损祭司颜面。”
辛沉霞道:“听你的意思,是说我无极之渊容不得一个晚辈问道,尽是斗筲之人?”
祭司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幸而斗篷足够宽大,可以遮住她的眼眸,面帘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胥予泽道:“晚辈没有这个意思。”
辛沉霞目露凶光,继续道:“你就是这个意思!”
祭司闭了一瞬眼眸,深深呼出一口气。
一旁的夜折相表情丰富,心下乞求道:可别再说了,姑奶奶。
江渡云和胥予泽并排而立,因着刚重掌这具身体不久,视物走路还有些虚浮,她强迫自己清醒,行礼道:“今夜贸然向祭司请教,是晚辈一人的过失,与宗门无关,还望祭司可以原谅晚辈冒犯之举。”
最好的解法已经摆在几人面前,双方各自给个台阶便就下了。祭司也不欲多在此地纠缠,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说:“罢了,走吧。”说完便拂袖而去。
地上的雁无暇等人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终归这里的一切是落下帷幕了。
打了一晚上,疲乏不堪。雁无暇活动活动肩膀,走到钟娴身边。虽然钟娴被下了封印,但雁无暇还是有些不放心。不是说不信任师兄的能力,只是有个人亲自盯着更放心嘛。
江渡云和胥予泽飞下山巅,同众人集合。瞿凛扭扭脖子,正了正筋骨,道:“都到后半夜了,拾捯拾捯走吧。哎呀,我真是需要好好调息将养一番,否则今夜一战定是要让我留下病根儿呢。”
雁无暇瞥了他一眼,把昏倒的钟娴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准备带她回去。
胥予泽道:“大家今夜都累了,是该回城中好好休息,走吧。”接着又特意对雁无暇说了句,“男女有别,就有劳小师妹带着钟娴姑娘一同走了。”
雁无暇道:“不劳累不劳累的。”而后看了一眼江渡云煞白的脸,想说出些关心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尽是些“你看看你,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怎么又受伤”之类的话,也不合适,旋即尴尬的露了个笑便走了。
雁无暇的刻意停顿,让江渡云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份观关心,还以微笑致谢,雁无暇却走的太急,没看到。
一道接一道的光束凌空飞走,胥予泽走到江渡云身边,轻声道:“走吧。”
江渡云转头,眼神格外明亮温柔,点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