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会场就位于九霄楼下,会场旁边是一大片湖水,湖中央建有一个圆台,武神雕像静立于圆台之上,既可观人比武,又正对着九霄楼。两个代表着蜀地武道最高境的象征相对而立,一仙一凡,是愿景也是震慑。
江渡云望着眼前之景,心想:如此布局,倒也巧妙。心怀不轨之人,只怕光是看见着金身雕像,便已退避三舍。
武神有所觉察,异乎寻常的泛着金光,江渡云觉得分外刺眼。这武神似乎就是在针对她,不禁暗骂:该死!待我彻底冲破封印,定要你为今日两次冒犯付出代价。
识海中的江渡云亦感受到这些光芒,暗自慨叹道:虽说剑才是世间正道兵器之首,威严肃穆,不可亵渎,但这位武神的枪意亦不可小觑。其浩然凛冽之势,不逊于归鸿长老。
因着昨夜受了无极之渊祭司一击,加上往生傀震伤了躯体,而今平白还要受到武神的压制,桑怀月他们也来了.....罢了,那女子现身识海,对江渡云道:“就让你再多瞧瞧你的人间盛景吧。”
刚巧江渡云记挂着时沐嫣的事,正欲借武神之威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那女子便来了。
若是换做以往,凭她这句话,江渡云定是要吵上几句的,但紧要关头不宜如此,何况踏入此地的不安感依旧萦绕心头。种种原因,使得江渡云最后对着那女子一笑了之。
光芒渐弱,再度睁开眼,江渡云抬起双手动了动,便对一旁的时沐嫣道:“不是说比武大会还要过两日才召开吗?”
时沐嫣听闻眼前之人不再淡漠高傲的语气,面露囧色,“我忘记说了,真正的比武大会的确是从后日开始的,怎奈唐家家主唐立前辈,就是我们蜀地的武学第一人这几夜频频梦见武神大人显灵,交代他提前操办此次大会。唐伯伯本就尊崇武神大人,加上师父行云子也算了算日子,确认提前两日操办无误,是以昨日黄昏时分全城宣告,今日举办盛会。”
江渡云左手放在腹前,担着右手手肘,指尖轻摩,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江渡云的眸子在朝阳映照下,亮亮的,青丝掠起,衣衫微扬。此时此刻,时沐嫣觉得江渡云整个人都是明亮的,若暖风和煦,一点也不疏离冷漠。
或许真如江渡云说的,一人所修法术,多多少少都会对习练之人产生影响。不过没关系,即便江渡云修习的法术冷冽,只要在太阳底下烤烤,一样会变得暖暖的,就像现在一样。
可现在,本来也就是江渡云最真实的样子。
时沐嫣再次拉起江渡云的手,这一次,江渡云没再抽开。她鲜少与别人有身体上的触碰,即便是最好的朋友。易君绾自然也尊重她的意愿,情义二字,靠的并非寻常这些拉拉扯扯的表面功夫。
但这一次,江渡云也不知为什么,仿佛时沐嫣的手有何种神奇之处似的,竟能莫名按下她心中的隐忧。
太熟悉了,这样的感觉。可江渡云就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壁障一样,分明彼岸春生,触手可及,却拼了命也过不去。她实在想不起来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也不清楚这股隐忧自何处起。
乐观如她,想不通的事就暂且搁置,先处理当下的事才是最主要的。她永远如此,会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从不会过多预设最坏的结果。
时辰将至,宣读的大会规则也快接近尾声。江渡云潦草听得部分重点,即比武大会只比一天,一天的时间足够决出最强者。夕阳落山那一刻,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即为蜀地武道之首,可接替唐立成为新的蜀地武学掌门人,独享一切资源。比武限年岁十五及以上者参加;必须尊敬武神大人;必须是凡人;不分男女少长;不可使用暗器;不可伤人性命;不可投毒;不限来者出处……
必须是凡人,只这一条,便绝了时沐嫣的心思。江渡云看着时沐嫣,眸光微怜。修仙界里自然也少不了这样的大会,但其背后的目的往往又要比他们复杂得多。
少年轻狂,意气风发,正是可以轰轰烈烈、光明正大、毫无保留地寻找一个对手,一个知己的时候,偏偏折翼。设若时沐嫣总是囿于蜀地,囿于南武城,便算是与之彻底无缘。
修仙界里、江湖里、偌大的世间,数不尽的风流人物一个个来,又一个个去,如指间流沙,不过匆匆过客,须臾之间,便同朝露消散,能被一直铭记的始终是少数。
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从前的江渡云受村中夫子教导,得师尊及诸位长老倾囊相授,一心想要除魔卫道,惩恶扬善,然后名扬天下,千古流芳。等终于有足够的能力,到了可以一人一剑独闯天下的时候,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江渡云从时沐嫣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江渡云微微颔首,望向天际。片刻后轻笑一声,似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又像是对命运何不彻底压死她的轻嘲。江渡云怎么会坐以待毙?只要活着,她就要扭转乾坤;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与所谓的命运抗争。修行十数年,无论是记忆残缺的痴傻时光,还是恢复完整的通达,她要是怕,就不必修仙了。
远方风起,云岫沧澜。时沐嫣以为江渡云冷笑,是因台上那连胜三场比试之人的口出狂言而不屑,却不知那只占极小的一部分。
台上的人还在四处转身张望,言辞轻率傲慢,挑衅他人。
台下众人交头接耳,无一人敢于应战,规则里有不可伤人性命,但不曾有过不可废人武功、身躯一规。
恰是这时,江渡云面露笑意,若春色满园,声音自信而充满生机,“我来应战。”
那人听到声音,转身定睛,确认是个女子,旋即负手,上下打量着江渡云道:“小姑娘,你这小身板还是算了吧。免得爷一拳便废了你后半生行走坐卧的的能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男子身躯魁梧,肌肉紧实,赤条条的目光游移,反正不怀好意,弹了个舌头接着说:“不过,瞧你这姿色,爷也不下死手,放个水,比武过后给爷当个丫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