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灵谙盯着她,眸色寒凉,声音若万古寒冰般沉寂,未得丝毫情绪,“谁给你的胆子,阳奉阴违?”
郁茯雨被吓得不知所措,只一味地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
“抬头。”
郁灵谙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容置疑。
郁茯雨眼角流出泪水,双臂的衣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怪难受的。
从小到大,族长都是这样冷漠无情,严肃苛刻。族人大多惧她,不敢违逆。
郁灵谙审视的目光灼热,郁茯雨害怕至极,可她更不甘心无声无息的死在郁氏的诅咒里。对生的渴望迫使她鼓起勇气,抬头喊道:“因为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
郁灵谙看着她斑驳的面庞,心底闪过一丝痛楚。
围绕郁氏千年的诅咒,让烟重崖近乎消亡。郁氏族人,除她外,纷纷为了那份因果殉葬。
千年前,有人说“天道不可欺”,也有人说“盼你谨记族长之责,一切以郁氏为重。凡涉及烟重崖利益者,不可心慈手软。”
一千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她看着郁氏族人一个个受修为反噬而死,看着新生的后辈修为代代跌落,寿数减短。
这是烟重崖的秘密,却似乎又不是。
因为有人知道,所以劝她不要与天道相抗。
郁灵谙带着这份信任活了一千年,直到再也无法忍受郁氏族人几近消逝。
昔年的烟重崖何等辉煌,如今却要避世隐居。
先族长的嘱托犹在耳畔,族人那么信任她,她却只能苟活于世,什么都做不了。
意识到不能再等,郁灵谙开始筹谋划策,怎料事与愿违,反将最小一辈里最聪颖优秀的孩子推向死局。
但也正是郁岚岫的殒命,让郁灵谙重新发现了脱离她掌控的事,以及害得郁氏族人饱受千年困厄的罪魁祸首还活着。
他们竟然没死干净。
郁茯雨又低下了头,她依旧不敢直视郁灵谙。
郁氏人丁凋零,年轻一辈里,也就出生了三个孩子。
但其实,应是四个。
郁岚岫的母亲骗了她。
郁岚岫应该还有一个孪生妹妹。
郁灵谙已无心罚她,便对其说:“下去吧。”
当务之急,是确定多出来的那个孩子的存在。
郁茯雨浑身无力地退下,郁灵谙拂袖,快步去寻郁岚岫的母亲。
殿门大开,昏暗的室内总算有了些许光亮,华容正拿着郁岚岫送她的珠花睹物思人。
郁灵谙伫立门口,沉声道:“当年,你是否生下了两个孩子?”
听闻此言,华容心下蓦地一紧,缓缓转过头,双目红肿,说:“族长修为高强,神通广大,难道不知我只有岫儿一个孩子?”
郁灵谙走到她面前,道:“还敢狡辩?你想看着你另一个女儿也去死吗?”
华容对郁灵谙是心存恨意的,她的丈夫郁子桓,就是受那该死的诅咒加上郁灵谙派他外出受伤,才早早离世的。而且,在生下郁岚岫之前,她的几次怀孕接连流产。后来,郁子桓才告诉她,郁氏族人背负着怎样的命格,注定不得安生。
郁子桓对华容感到愧疚,华容总是轻声安抚。
可他们的孩子也是真真实实流掉的。自那以后,华容就开始疯狂寻找摆脱诅咒之法。后来,郁子桓身体愈发一日不如一日,华容知道这是那天终将到来。郁灵谙对郁氏族人的掌控何其严密,只要郁氏族人,就必须听命于她。本来寿命就短,多数时光又要去做各种事,还能得几分自由?
因此在她再度怀孕之时,郁子桓离世,华容心神不稳,她不愿让自己的孩儿受此大难,琢磨着将孩子送离烟重崖。少了郁氏族人该背负的寻求解决方法的重担,至少能活的快乐点。正是有此想法,她才受人蛊惑,来者说她怀的是双生子,天降祥瑞,命格清贵,只要送出一个孩子给他,他就能助郁氏破除诅咒。有朝一日,她们母女还能相见。
破除诅咒已成执念,华容想,这也是郁子桓希望看到的。
反正郁灵谙常年不在烟重崖。
于是,在生产那日,她偷偷将晚生出来的孩子送给了那人。
她给孩子起了名字,叫郁岚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