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随手扔下信纸,道:“俞灼瑾,庐郡那小子。”
江渡云了然的“哦”了一声。
幽魂却忽地来了兴趣,双手环抱,问道:“你是想亲自去见他,还是我代你去?”
江渡云道:“他邀请的是我,自然该是我去。”
换做从前,幽魂早应发怒,现下则是一副笑面,说:“那你出得来吗?”
言下之意,幽魂想替江渡云去见俞灼瑾。
能平安无事的与幽魂交谈已是万幸,江渡云不想和她再动起手,以往尚有封印压制,而今的封印不复当年之威。闹到最后,江渡云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她拿捏不准幽魂会在俞灼瑾面前用她的身体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又稍作纠结。
思来想去,退一步也无关紧要。在封印彻底破除之前,还是养精蓄锐得要好。至于其他的,只能暗自祈祷了。
幽魂似是看穿了江渡云的想法,说:“无妨,我且不蒙蔽你对外界的感知,好让你也看看,你这朋友能否看透你的秘密。”
江渡云笑意盈盈,应声道:“好啊,那我还得多谢你了。”
又开始下雪了,幽魂刚推开门,便见满天飞雪,越下越大,好像特意跟她作对一样。
她眼角闪过一丝怨愤,旋即折返回去拿了一把伞,才踏入雪幕。
红纸鸢鸟,在茫茫雪色中落入一女子掌心。
信上说是俞灼瑾,就真的是俞灼瑾吗?
女子一袭红衣,撑着一把红伞,伞面双蛇缠绕,亮着尖锐的毒牙,鳞片漆黑,格外诡异。她跟那鸢鸟一样,在雪中无比显眼。
幽魂下山,远远便望见这一抹身影。虽然伞遮住了那女子的面容,可那身影太过熟悉。脑海中闪过一幕幕那女子俯身对她轻声细语转而又目光狠辣、行为狠绝的模样。幽魂心底乍然发怵,意识停顿,脑中一片空白。
是他们,他们竟然敢在天恒宗眼皮底下明目张胆的找来。
红衣女子腕间小蛇朝幽魂的方向看去,“嘶嘶”地吐露着信子。女子有感,望着小蛇轻笑道:“雾儿,怎么不过来呢?”
幽魂即是郁岚雾。
红衣女子则是巫鸿笺。
郁岚雾双腿沉重,亦步亦趋地靠近巫鸿笺。按道理来说,她当年能挣脱桎梏逃离炼狱,并且受多年灵力灌溉,修为高深,不应再惧这群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该是郁岚雾寻他们复仇才对。
可她还是害怕,受罪于十几年的折磨,恐惧早就铭刻入骨,寸寸噬心。
六年了,巫鸿笺真是一点没变。郁岚雾悄然慨叹。
与华容交易的人为了磨灭她的心智,曾带她隐于烟重崖的树林。
时年七岁的郁岚雾像只可怜的小猫,躲在林子里偷窥华容和郁岚岫母女二人嬉戏。那本该也是她可以拥有的人生,但她的母亲华容,却将她亲手送进了地狱。
当时一瞬间,郁岚雾不恨她们。她曾想借此机会,拼尽全力冲向她的母亲和姐姐。她想,她们看到她,应该会救她的吧。
于是,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中,她预设了无数次趁他们不备而奔向华容的过程。
但稚子心性总是那么容易看穿,首领的声音自头顶落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修仙之人永远自恃高人一等,修仙世家最重颜面,她们怎么可能承认你的存在?你要是恨她们,就乖乖听我的话,潜心修习,然后杀了她们。你的母亲当年亲手把你送给了我,她根本就不在意你。所以啊,切忌对她们心存幻想。”说到最后,首领嗟叹,带着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惋惜。
然而郁岚雾身为郁氏族人,天生资质上乘,以至于刚生下时,就对周围有了模糊的感知。她开智甚早,清晰地记得华容无奈的啜泣。
但那又如何,诚如首领所说,华容若爱她怜她,就不会把她送走。
稚嫩的眼底渐渐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鸷。她穿着破衣烂衫,浑身脏污,受尽苦楚。郁岚岫却锦衣华服,不染一尘,承欢母亲膝下。
凭什么?郁岚雾握紧双手,发誓总有一天,她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她要让郁岚岫也尝尝身在熔炉、痛不欲生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