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霜重,风雪凄迷。
桑怀月和胥予泽站在披霞峰下,隐忧之情不言而喻。终于,桑怀月还是试探性地问出了心底日久的疑惑,“师兄,你觉不觉得云儿师妹有的时候不是云儿师妹?”
桑怀月寻常看似沉闷,实则洞察世事,重情重性。事到如今,胥予泽若有心遮掩,或许还能瞒住一阵子。但桑怀月既然问了,胥予泽也无心他说。
“或许六年前,济灵河畔,还有其他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吟游徘徊。”胥予泽不确定地说。
“她占据了云儿师妹的身躯?”桑怀月浅问,夺舍、傀儡术都是不可能的,最像江渡云而今状态的只有一种原因了。
“一体双魂,我也怀疑。”胥予泽迟疑道。
“济灵河自宗门流出,游魂水妖肯定不可能有,就是河神亦不曾靠近宗门河段。彼时云儿师妹修为已臻化境,只是未曾显露,况且她的命格极为干净纯澈,凡妖邪魔物都不能占据她的身体。是怎样的魂魄能藏于她身六年,且能隐去所有气息?”桑怀月道。
“若是师妹设法镇压,倒也合理。”胥予泽道。
“能让人性情大变的法术?”桑怀月问。此时,他心中已闪过无数门法术,思来想去,也只有一门禁术可解困惑。
桑怀月读的书何其多,胥予泽观其神情,便也了然七八分。
很多事,私底下知道就行了,没有必要明说。
“早知如此,今日是该一闯巫族。”桑怀月的声音带着些许懊悔。
横闯巫族带回巫鸿笺是可以洗清江渡云身上的冤情,亦能避免此事外露。如此,可保一时平安。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天恒宗归纳的禁术一定有其危害,一时平安哪儿能和一生无虞相较。
孰轻孰重,焉能不知?
桑怀月慌不择路,少见的失了冷静。
他们这一脉弟子,从小一起长大,情义深重,素无猜忌,彼此和睦。这样的情义最是珍贵,往往也最容易以遗憾收场。
“一起去看看师妹吗?”胥予泽问。
桑怀月摇摇头,说:“不了。”
他在害怕,害怕见一面少一面,害怕是最后一面。
与其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不如再去翻翻书卷典册,寻找破解之法。
胥予泽看出桑怀月的心思,便点头道:“好。”
栖霞殿内,江渡云十指交叉,手臂形成的圈抱住双腿,呆呆的倚在墙边。
她穿了一身金色的衣裳,发间细长的流苏金链分离出一两条落在她的身前。她还没穿过金色的衣裳,这样在烛火星光下熠熠生辉的衣服,本该让穿衣之人彰显华贵雍容,但江渡云穿上,却平添了几分娇弱。
郁岚雾在这些方面倒是从不亏待自己,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江渡云想着想着,轻嗤一声。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穿绿的蓝的白的之类的颜色的衣裳,幽魂的穿衣打扮能力实在堪忧。
殿门被打开,江渡云还以为是压自己受审的人来了,懒得动弹。
胥予泽则看见江渡云蔫蔫的靠在墙边,无精打采。他分得清现在的她是真的她,于是挥手关上殿门朝江渡云走去。
他走到江渡云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师妹可还有哪里不适?”
江渡云蔫了吧唧的瞳孔瞬间放出光彩、她直起身子握住胥予泽的手腕,说:“师兄,师兄你相信我没有杀人的,对吗?”
只一刻,胥予泽便知面前之人已不是江渡云。因着怕另一缕魂魄对江渡云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胥予泽也仅仅沉下一丝目光,敛去两分充满关切的温和。
“我相信你,也请师妹相信我,师兄一定会帮你查清真相的。”这句话,既是对郁岚雾说的,更是对江渡云说的。
无论江渡云听不听得到,胥予泽想,总该要说给她。他还有很多话,却是不能在此刻说了。
是帮不是救,郁岚雾欣喜的目光黯淡下去。意思是其间关窍阻碍还得她自己去查?帮人为何不帮到底?
胥予泽见状,将一旁的食盒拎了过来。里面摆了两盘精致的糕点,香气诱人。
郁岚雾没见过这么精致小巧的糕点,饶是控制江渡云的身体走在凡间的那些时间里,也没有见到,顿时双眼放光,露出一副孩童般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