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无极之渊,就替无极之渊办事。对或错,难思量。
黑暗侵蚀天幕,方惊辞终于开口,说:“无极之渊自有行事的道理。”
祭司立时清楚了方惊辞的隐藏的深意,兀自嗤笑一声,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方惊辞道。
“太假,却也并非做不得真。”祭司应道。
“真与假的界限,在人心。”方惊辞补充道。
祭司转身,语气温和三分,说:“如你所言,大多事,的确如此。”
又过了一会儿,祭司道:“下去吧,郁岚岫的事我会亲自去办。”
方惊辞虽有疑惑,却也还是退下了。
偌大的星轨台,惟剩祭司一人。她望着寂寥的夜色,缓步走遍星轨台的每一处地砖,看着在点点星芒之中不断旋转的鸿蒙仪,再次坚定了她进无极之渊的初衷。
五百年,她从入门弟子做起,拜师、观星、占卜测算……她没有进过十二影魂,只凭借自身本领一跃当上了无极之渊的祭司。
她想求一个答案。
求了五百年,还是仅有那一条路可走。
反目成仇,兵戈相向,或许,还要灭了她的道统。
但这又如何,千年前,是她亲口对自己说,一定会助烟重崖摆脱天道惩罚。只要一千年,河底怨灵尽数净化消散,郁氏就还能得以存续。
然而这份承诺甚至都熬不过半数光阴,郁氏族人就消亡得快要覆灭了。
等,她怎么等得起?
“洛清然。”祭司出神的盯着鸿蒙仪,轻声开口,淡淡的说出这个名字。
无极之渊的另一处,方惊辞走到站在星轨台下等他的男子面前,开口道:“当夜箭矢为何偏了一寸有余?”
纪思归垂眸,镇静道:“昔日槐隐山,江姑娘曾救我一命。”
方惊辞了然,笑了笑,双手环抱于胸前,说:“我也不想杀她。”
纪思归闻言,抬首相望。
方惊辞转身,朝着远处走去,一道声音传入纪思归耳中。
“今后,我们也不必再对她动手了。”
纪思归松了一口气,神情不再似刚才那么紧绷复杂。
无极之渊长年立于悬崖之下,其上总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云海,底下周围亦常有稀薄的雾气缭绕,又少阳光照耀,是以,吹来的风都显得格外湿润。
不过这些都并不影响他们观测星辰,因为无极之渊的所有卦,都必须从星轨台占卜得出。而星轨台便是整个无极之渊最为高耸的地方,它能穿透云海,直达云端。
方惊辞走过覆雪的廊桥,眼底一片阴影。他回身仰望那座高台,长叹一声,便再次转身离开无极之渊。
他要去找阮洵,去问问这位此生挚友,一路走来,果真无悔吗?众生罹难,又真的是他想看到的吗?
这世间,谁都想求一个答案。
远处云海轻薄,漏出几方天光,照得前路斑驳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