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茯雨离开烟重崖结界的刹那,远在天恒宗闭关的郁岚雾瞬间睁眼。夺人的眸子里泛出细碎密集的红光,宛如血色宝石,在封闭晦暗的屋子里格外引人注意。那双嫣红的唇瓣轻启,带着丝丝玩味,道:“出来了。”
溪水泠泠作响,郁茯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正在发懵当中。等她脑袋彻底清明之时,方才缓缓离开倚靠的石块,直起身来,看向前面那个坐着的人。
幕篱很长,主要是墨色,偏下方晕开了丝丝点点的白色,轻纱随风飘动时,勾勒出一副壮阔苍茫的山水图画,更给那人添了无尽的朦胧和神秘。
郁茯雨忍不住伸手,想要揭开阻拦她窥见雾纱阻隔下的真容。那人顺时起身,缓缓走向自己,停下脚步的时候又给两人留下了一个恰当的距离。
“你……是谁?”郁茯雨声音喑哑,放下隐隐发酸的手臂。
“醒了就好,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实回答即可。不然,”江渡云刻意放缓语调,打量着自己的右手,手指接连起伏,“我就要用些别的方法让你开口了。”
这人就好像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似的,上来就威胁。郁茯雨心底一通埋怨,眼睫下滑,垂落目光,颇有些认命的样子。
“你问吧。”
反正凭自己的能力,大抵是逃不脱的。若能与之周旋,争取时间等到方惊辞来,便好了。
“别说假话,别抱有侥幸心理。”江渡云善意提醒。
郁茯雨木然的动了动脑袋,抬头道: “你看我有说假话的余地吗?”
江渡云抿唇一笑,道:“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除非我愿意放过你。前提是,你给的答案令我满意。另外,我没什么耐心陪你耗,你要是想活得久一点,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江渡云拂袖,来回踱步,“毕竟你的元神承受不住搜魂术。”
郁茯雨如遭雷击,心跳猛地一滞,瞪大眼睛看向隐于幕篱下的江渡云。江渡云每走一步,都像在给她沉重一击,看似善意的提醒亦不过是给她的催命符。
能洞察一切轻而易举的掌握别人心里的想法,方惊辞还能如约来救自己吗?郁茯雨心乱如麻,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交织,最后炸裂。
会不会,她有同伙?还是方惊辞已然落难……
“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趁早结束不愉快的相遇,对你我都好。”江渡云沉声道。
郁茯雨眼中恢复了一丝理智,低头道:“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你跟郁岚雾达成了什么交易;第二,你对郁岚雾本人了解多少;第三,郁氏族中有何隐秘,是什么让你们对济灵河惧怕至极却又不肯放弃靠近;第四,你可知晓郁岚雾背后的势力;”这一点,江渡云特意弯腰,附耳问她,说完便直起身,眸色微沉,语气冷然,“最后,谁教你的摄灵阵?”
溪流尽头一阵骚动,鸟雀纷飞。江渡云眼神一凛,须臾,她和郁茯雨周边就亮起了一门阵法,数道符箓长条盘旋而升,蓝色的灵力光晕清晰且不掺杂分毫杂质,妥妥的正道气息。
郁茯雨如惊弓之鸟,肩膀止不住的颤抖,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泪水汩汩,又不敢在江渡云面前放声大哭,只能小声啜泣,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江渡云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没有再用那副严厉的嗓音说话,就像平常那般温和的说:“怕还敢偷跑出来?”
“我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啊,虽然我也叫了高手帮我,但我不是被你掳走了嘛!”郁茯雨委屈巴巴的埋怨这江渡云,却不敢明着说。
江渡云看着身前人的样子,莫名想起了雁无暇。
没过多久,萦绕在山林深处的动静消失,江渡云朝那地方瞥了一眼,旋即弯腰对郁茯雨说:“要么回答我的问题,要么我亲自把你送到那群人手上。小姑娘可抢手得很呐。”
郁茯雨轻哼,“你再说一遍你要问我的事。”
江渡云眉头微聚,“嘶”了一声,道:“才过了多久就忘了?”
“还不是你恐吓我!”郁茯雨仰头,放声大喊。
江渡云扶额,叹了口气,再次重复刚刚的几个问题。
郁茯雨存了九真一假的心思,想给自己留一张底牌,岂料刚开口的时候便发现心底盘算好的假言假语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咿啊”半晌,惊觉自己被下了真言术,当即惶恐的看向江渡云。
“她是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法术?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郁茯雨惴惴不安的想着,“她的修为……”
江渡云轻嗤,“我说过,别说假话。”
话落,郁茯雨便觉喉间一阵发痒,难耐至极。
细长的指甲几乎要抓破脖颈的刹那,一道法术制止了将要发生的惨剧。
“倒是对自己挺狠。”江渡云打量着 她。
泪水埋进发丝,郁茯雨挣扎着说:“皮肉罢了,我不在乎。”
江渡云挥手散去郁茯雨喉间的痒意,道:“不在乎皮肉,那我把你送给郁岚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