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晨风裹挟着雨丝飘入窗内,落在江渡云温凉的手上。江渡云一时晃神,看向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和灰蒙蒙的天空,这才惊觉自己竟做了一夜,连带着胥予泽也是。
“师兄。”江渡云轻唤,“我们走吧。算算时间,方惊辞应该快找到这里了。”
胥予泽见面前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笑着应道:“好。”
不过郁茯雨身份着实有些特殊,虽说他二人赶路至此,已然注意敛去踪迹,但郁岚雾的嗅觉可敏锐着呢,江渡云还是不放心的回头望了一眼。
郁氏的事交给郁氏族人来处理是最为妥当的,就是不知那族长郁灵谙和郁岚雾怎么样了。也罢,第一次郁岚雾狼狈溜回宗门,想来第二次也会是同样的结果。毕竟,一夜相安无事。
胥予泽微微偏过脑袋,看清她的神情后,道:“师妹不必担心,昨夜怀月传信过来,郁师妹在宗门。”
江渡云回身,不解道:“什么时候?”
“师妹一直在思虑其他事情,一时未曾注意,也是正常的。”说着,胥予泽伸出手,指尖灵力流转,慢慢显现出几行简短的字句。
江渡云收回视线,垂着脑袋说:“这样啊。”实则心中懊恼不已,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好,还要连累他人,平白耽搁一夜。
“至于郁茯雨,师妹若是担心,其实我们可以再等一等。方惊辞身为无极之渊十二影魂之首,想必很快就能找来。况且此地据无极之渊不足百里,就算真出什么事也不会闹得特别大。”
江渡云蔫蔫的应了声“嗯”,旋即道:“要是方惊辞没能找到郁茯雨,算他没本事。”
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胥予泽浅笑一声,眸光温和至极。他看着江渡云一点点鲜活起来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恰至此地的方惊辞莫名的连续打了两声喷嚏,抬手到脸前,轻轻拂了拂雨丝,道: “谁在背地里说我?”
连续不断的雨形成一层厚厚的雨幕,模糊了往来行人的视线。
方惊辞走到客栈门前时,江渡云和胥予泽刚好消失在雨中。
“滴滴答答”的声音响个不停,郁茯雨睡得并不安稳,永无止歇的噩梦做了一个又一个。她的双眸紧闭,眼珠胡乱转动,紧接着猛然惊醒,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直起了身子。
害怕、慌乱、迷茫的情绪瞬间包裹住她,她抓紧被子的一角,身上沁出许多冷汗,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骗子,方惊辞,大骗子!不是说好的要来救我的嘛!怎么到现在还没见着个人影,害得我颠沛流离大半天。”郁茯雨嘟囔着嘴低声埋怨,越说眼底的泪便越多,直到像窗外的雨珠一样滴落,她才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边哭还要边说:“都是骗子,骗子。”
方惊辞走到郁茯雨所在的屋门外,好巧不巧的听见郁茯雨正在埋怨他,当即抱臂准备在心里暗戳戳的说句小没良心的,就又听到了她的哭声。
于是,方惊辞轻扣房门,道:“茯雨姑娘,是我。”
郁茯雨在听到敲门声的刹那,哭泣戛然而止。梦境里郁岚雾的邪恶脸庞瞬间涌入脑海,她惊恐的像只兔子一样把自己蜷缩在成一团,暗暗调转自身灵力,打算殊死一搏。
久无人应,方惊辞依然耐心的解释说:“茯雨姑娘放心,我真的是方惊辞。欠姑娘一个人情的原因在蜀地,在于钟娴姑娘。”
屋内传来一句略带哽咽的声音,“你进来。”
方惊辞这才推门而入。
见到熟悉的脸后,郁茯雨瘪着的嘴唇慢慢张开,哗啦放声大哭。
“你怎么才来?哪儿有你这样的,明明答应好要来接我的。”
她的额头、鼻尖泛出红晕,滚落下来的眼泪更是烫得惊人。委屈巴巴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即使她做错了事也是情有可原、可以原谅的错觉。
方惊辞内心一片自责,手足无措的蹲在床沿,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是我的错。”
“都怪你……呜呜呜……就是怪 你……”
“嗯,怪我。”方惊辞应声道。眸中少有的氤氲着层淡淡的温柔,活像邻家大哥哥那样。
他没有让她别哭,而是放任她发泄自己的情绪。一个杀手,不应展现此等柔情。
方惊辞允许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却不应如此。
郁茯雨哭,是因为数年来的困厄缠身以及无可奈何。绝非是她真的有多害怕,只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什么破诅咒偏要纠缠郁氏族人千年?后辈子弟为何要从出生起就承担此等惩罚!
这不公平!
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对了,你来找我的时候,有没有碰到绑架我的人?”郁茯雨哭够了之后,揉揉红肿的眼眶,嗫喏着问。
方惊辞长吸一口气,略略思忖,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不仅遇到了,还和他们做了一笔交易。”
郁茯雨像只炸毛的兔子,猛地跳下床榻,凑到方惊辞跟前问:“什么交易?你要出卖我!你怎么能这样?简直毫无半点信誉可言。你还是无极之渊的影魂之首呢!万一以后接任无极之渊,怎么服众?”
说道最后,也只是想让方惊辞不要对外宣扬她的行踪。
方惊辞昂首挺胸,眼尾一挑,抿唇暗道:原来我在你眼里竟是这样的人,真是令人伤心啊。
不料这疏懒之态,惹得郁茯雨才收回去的眼泪又哗啦啦的流下来。
方惊辞连忙睁大眼睛,弯腰轻哄:“没有没有,我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吗?”
郁茯雨重重的“哼”了一声,脚一跺,转过身自顾自的擦着眼泪。
“待会儿哭晕了我可不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