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云倏然起身,后退两步。
老人还在抓东西,抓着抓着,身子前倾,直耿耿的栽进泥潭,泥水四溅。
江渡云唤出长绫想拉他一把,他又慌忙起身,疯疯癫癫的朝胥予泽离开的方向跑去,嘴里喊着“天要黑了,天黑了,天黑了……”
江渡云收回长绫,手指却仍紧紧的捏住一端,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
她紧紧跟在老人后面,穿进白茫茫的雾中。怎料老人越跑越快,江渡云竟有些跟不上。
依稀可见房屋的轮廓后,老人“咻”一声消失在雾里,不见踪影。
江渡云气喘吁吁的杵着膝盖,声音虚浮,“跑这么快?我还以为……还以为年纪那么大,不禁跑。敢情我才是那个年迈体弱的人。”
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后,江渡云抬头,目光沿着刚才映入眼帘的两方石柱逐渐攀升。这是一座牌坊,碍于雾气浓重,牌坊上提的字十分模糊。江渡云直起身挥手拂散几缕雾气,发现那字还是看不清,坑坑洼洼的就像被人故意破坏了一样。
于是,寂静阴森的雾气中,幽幽的飘荡出几个字:“切!不如不看。”
村子另一端,胥予泽追着团绿色焰火进到一间破庙后,绿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庙里供奉着三尊佛像,寻常佛像光彩照人,慈眉善目,笑容慈祥。这里的三尊佛像却金漆剥落,残败不堪,双目空洞,笑得格外渗人。佛前的两根立柱上,分别写着“前世罪业今生偿还,今生福报须求我佛。”
什么乱七八糟的禅联,胥予泽暗道。
随后站在原地沉思,刚进村子的时候,他就曾探查过此地生息,无奈灵力蔓延至四面八方,也没探出个什么痕迹。这是座荒村,无人居住,感受不到分毫生灵存在的迹象。更令他奇怪的是,散出的灵力仅流转于地面,甚至没办法撤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力流散的过程中缓慢吸收、吞噬。
胥予泽的脑海中闪过许多邪灵妖魔,但与其自己花费精力猜想,不如直接抓个原形。至于村子外面见到的人,他相信江渡云定能应对。
剑指捏成的须臾,屋外狂风大作。
“故弄玄虚。”胥予泽眼神一凛,当即走到门前,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狂风呼啸不已,瓦片碎裂之声间或传来,门板“吱呀”作响,残破的布幡招摇于半空,弥漫的雾气倒罕见的分毫不动,好像这风只是从雾间借过而已。
正要出手逼停这突如其来的大风时,胥予泽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只那声音好似在说“切!不如不看”。
“切!不如不看……”
“切!不如不看……”
声音由远及近,且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江渡云的声音。
师妹的声音为什么会凭空出现?是她进来了遇到危险,还是妖邪作祟意图乱他心神?
罢了,当务之急,还是先直捣妖邪老巢为上。若论危险,危险的该是妖邪才对。
师妹那边,不会出事的。
灵力环绕在胥予泽的双指周围,掐诀、施法的动作一气呵成。
巨大的阵法盘旋在村子上方,其释放的灵力散落在村子的各个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疾风骤停,江渡云捏到一半的法诀随之顿住。
她看着熟悉的蓝色灵力缓缓从空中倾泻而下,片刻后收回法术。
既然胥予泽出手了,她便不再给隐匿暗处的人输送灵力了。
她想和胥予泽汇合,但是,“切!不如不看”的声音没有随风的停下而消失。
江渡云深吸一口气,打算做个心理准备。
不用预设,胥予泽肯定也听见这个声音了。
气刚吸到一半,江渡云又连忙止住。若是初入村子时,枯枝落叶的腐败味,她还尚能接受。可现在,空气里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比她当时降服观雨楼出逃妖兽的那条河的气味还要难闻百倍!
江渡云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轻拍胸口,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经历刚刚那股味道,她都莫名生出一种以后不想喘气的糊涂想法了。
过了会儿,江渡云明显感到气味不再那么刺鼻了,才放下袖子。
她抬眼看看头顶的阵法,心中了然。随即蹲下身,轻轻探查深埋地底的阵法。
先前流散的灵力看似受阵法阻隔而无法穿透地面,实际是在灵力蔓延的过程中一点点蚕食。想偷偷吸取灵力又不想被人发现,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等灵力汇聚,最终确定妖邪方位时,再一招制敌,可以省去诸多麻烦,同时避免大范围的破坏。
江渡云明白胥予泽心中所想,故而拍拍手上的灰尘,重新隐入雾中。
先前说过的话依旧回荡在死气沉沉的村子里,无故消失的老人总得有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