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启动会在一片火药味中结束。
苏瑾熙回到自己的工位,重重地坐进椅子,压下心头被沈月臻那句"需求封版,绝不改动"的最终通牒激起的无名火。那家伙在会议室里冷静强硬、寸土不让的姿态,像一根坚硬的冰刺,扎在他因高度紧张而突突直跳的神经上。
安静下来的空间,让刚才会议上沈月臻那副冷硬的姿态和更久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股熟悉的、混合着不甘、愤怒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强行压制的好奇与较劲的感觉,时隔多年,依然如此清晰。
——
那时候,他苏瑾熙是校园里真正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校篮球队绝对核心,家世好,长相出众,成绩也名列前茅,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温柔漂亮的文艺委员林笙和他走得很近,是大家眼中默认的"金童玉女",一切都像他精心规划的产品蓝图,清晰、光明、唾手可得。
——直到沈月臻这个"Bug"的出现。
那个在高二开学初转学来的家伙,成绩好得令人发指,性格却孤僻得像一块南极深处亘古不化的冰原,几乎不与任何人产生不必要的交流。
起初,家境优渥、同样天赋不俗且习惯于成为人群焦点的苏瑾熙,并未将这个沉默寡言的新同学视为真正的威胁。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会读书的怪胎罢了。
然而,这种漫不经心的轻视,在那场备受瞩目的省级数学竞赛后,被彻底击得粉碎。
苏瑾熙为那场比赛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志在必得,结果却以微乎其微的两分之差,屈居第二。而那个将他斩落马下的,正是沈月臻。
领奖台上,刺眼的灯光聚焦在冠军身上。沈月臻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时,目光例行公事般地扫过台下。当那视线掠过苏瑾熙所在的方向时,甚至没有为他这个第二名停留超过0.1秒。
那不是轻蔑,也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更令人难以忍受的、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仿佛苏瑾熙的存在,与他脚下踩着的台阶,或是会场里的任何一件摆设并无本质区别,根本不值得投入丝毫额外的关注。
就在那一刻,一种混合着愕然、羞耻和强烈不甘的情绪,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苏瑾熙年轻而骄傲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移开与领奖台对视的目光,却在视线偏转的瞬间,不经意瞥见了台下不远处,一个总是显得瘦弱、习惯性微微低着头的男生。苏瑾熙依稀记得,大家似乎都叫他宋央,是沈月臻那个小圈子里几乎唯一的、形影不离的"小跟班"。
那个叫宋央的男生,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全神贯注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沈月臻的一举一动。那眼神里闪烁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追随,仿佛沈月臻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凡人无法触及的光环。
不知为何,宋央那专注到近乎痴迷的眼神,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烫了一下苏瑾熙的神经,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爽。那感觉异常微妙,仿佛在这场竞赛中,他不仅在成绩上落败,连带着某种属于胜利者的光环和关注度,也被那个沉默的转学生不动声色地夺走了。
沈月臻不仅赢得了比赛,更似乎天然地占据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被人如此坚定仰望的位置。
那是苏瑾熙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尝到了挫败的滋味。那感觉不像普通的考试失误,更像是一段他精心编写、自认完美无缺的程序代码,被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算法,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轻易而彻底地击败了。
一种源于智力优越感被撼动的不安,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关乎存在感被否定的恼怒,在他心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从那一刻起,沈月臻这个名字,在他这里,便再也无法等闲视之。
——
真正的波澜源于林笙。
苏瑾熙以为她频繁往沈月臻旁边凑,问问题、送饮料,不过是想激起自己的醋意。他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不爽警告她:"离那个怪胎远点。"
她没有争辩,只是垂下眼睛,轻声说:"你不能那样说他。"
这种沉默的维护,第一次让苏瑾熙感到事情或许并非如他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