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钝器敲打着拽回现实的。
苏瑾熙在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火烧般的干渴中醒来,仿佛昨夜不是睡了一觉,而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高速甩干。他皱着眉,眼皮沉重地掀开,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瞬间的茫然——奢华到冰冷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酒气、甜腻的香薰,以及一种......更原始的、令人不安的腥膻气息。
记忆的碎片如同失控的代码洪流,瞬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
灼烧的烈焰。沈月臻冰冷的手臂。黑暗中激烈的纠缠。绝对力量的压制与征服。身下那具身体绷紧的弧度。自己失控的喘息与最终灭顶的癫狂......
"操!"他低咒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一阵剧烈的头晕和肌肉酸痛袭来,尤其是肩背和手臂,像是经过了一场超高强度的体能对抗。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不快的晕眩感。
他环顾四周,房间一片狼藉,如同暴风过境。他的衬衫皱巴巴地扔在床脚,几颗崩落的纽扣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身边的位置空着,只留下一个冰冷的凹陷。
沈月臻走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先是一松——避免了最直接的尴尬对峙——随即被一股更强烈的、被单方面宣告结束的恼怒取代。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视,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
一张白色的便签纸,被酒店的钢笔压着。
上面是五个力透纸背、熟悉到刺眼的字:
【当无事发生】
苏瑾熙的呼吸,在那一刻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没有立刻的破口大骂。那五个字像一道绝对零度的指令,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翻腾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颤,捏起了那张纸。纸张冰凉,字迹冷静,仿佛带着沈月臻身上那股特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当无事发生......"
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缓慢而精准地凿击着他某个坚固的外壳。
——他凭什么?!
一股荒谬感率先涌了上来。这满室狼藉,这身体的疲惫感,这脑海里清晰无比的、关于另一具身体的触感和温度......哪一样能"无事发生"?沈月臻是瞎了,还是他那颗人形CPU的逻辑回路烧坏了?
——他凭什么单方面宣布无效?
这种被单方面裁决、被强行"处理"的感觉,比任何正面的冲突都更让他难以忍受。他苏瑾熙人生字典里,就没有"不战而败"这四个字!就算是天大的烂摊子,也得面对面撕扯清楚!沈月臻这种一言不发直接清场的行为,在他眼里是最彻底的逃避和最傲慢的轻视。
——怎么,是觉得我苏瑾熙不配让你费神,还是你沈月臻根本就输不起?
一种被彻底【轻视】的怒火,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被抛弃】的憋闷,开始在他胸腔里发酵、膨胀。他习惯了和沈月臻针锋相对,哪怕是互相捅刀子,那也是激烈的、有来有往的。这种冰冷的、单方面的"结束",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所有的情绪和反应都打在了空处。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带着压抑的怒火,点开那个备注为【冰山BUG】的对话框。他需要答案,需要打破这该死的沉默,需要把那个缩回冰壳里的家伙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