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在这充满檀香与诵经声的空间里,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杨小姐。"
杨晚晴怔住,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她努力保持镇定,微微颔首:"容公子。"
"听闻杨小姐自幼长在江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是。"杨晚晴轻声应答,心中却惊疑不定。他为何会知道她的来历?
容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乌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无法捕捉。"江南是个好地方。"他淡淡说道,随即转回头,重新望向讲经的法师,结束了这短暂的对话。
杨晚晴却因这寥寥数语而心绪难平。他为何要同她说话?真的只是被迫相邻后的客套吗?还是别有深意?
她偷偷侧目打量他。在佛堂昏黄的光线下,他完美的侧颜显得有几分不真实,长睫低垂,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听得专注,仿佛真的沉浸在那玄妙的佛法之中。
一个传闻中冰冷孤僻、不近人情的富商大贾,一个可能与杨家、与母亲失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男子,此刻竟与她并肩坐在佛堂之中,听着讲述众生平等的经文。这画面,诡异而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然而,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他既然与母亲是旧识,那么他是否知道一些,连父亲都不愿告诉她的真相?
讲经暂告一段落,僧人上前禀告,说寺中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法会准备佛豆,恳请诸位施主发心相助。这是一种常见的积功德方式,不少香客欣然应允。杨晚晴正欲起身随众人前往偏殿,却见容临也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在这略显拥挤的佛堂内,愈发显得鹤立鸡群。僧人似乎认得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引着他们一同前往。
偏殿内,已备好数个笸箩,里面盛着混在一起的红豆与黑豆,需将其一一分拣开来。香客们各自寻了位置坐下,安静地开始劳作。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杨晚晴与容临被引至同一张矮几旁,共用一个笸箩。蒲团并排,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殿内浓郁的檀香,形成一种奇特而令人心绪不宁的气息。
她垂下眼帘,伸出纤白的手指,开始默默分拣豆子。豆粒圆润,在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容临也坐了下来,动作优雅从容。他并未立即动手,而是静静看了那笸箩片刻,方才伸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拈起一颗豆子。他的手指异常好看,肤色是那种不见血色的冷白,在深色佛豆的映衬下,几乎显得有些透明。
如此近的距离,杨晚晴得以更仔细地观察他。他的皮肤细腻得毫无瑕疵,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不见丝毫毛孔。睫毛长而密,低垂时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最引人注目的仍是那双眼睛,极致的黑,深邃得如同亘古的夜空,映着殿内长明灯的光晕,却奇异地不反射丝毫光亮,只余一片沉静的幽暗。
他分拣豆子的动作不疾不徐,精准而高效,仿佛做过千百遍。
殿内很安静,只闻豆粒滚落的细碎声响与其他香客低低的交谈声。
“容公子也信佛?”杨晚晴终究没忍住,低声问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觉得过于唐突。
容临动作未停,并未抬头,只淡淡回道:“世间万物,存在即有其理。佛法精深,自有其道理。”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来此,求一份清静而已。”
他顿了顿,反将一军:“杨小姐呢?为何独来这讲经堂?”
杨晚晴捻起一颗红豆,轻声道:“心中有些困惑,难以排解,听闻佛法能解惑静心,故来听听。”
“困惑?”他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关于令堂?”
杨晚晴心中一震,猛地看向他。他怎么会知道?是猜的,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